第376章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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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40,黑暗的次臥里,曲柠的手机屏幕准时亮起。
  左为燃:【十分钟到了。】
  曲柠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闭上眼。
  22:50,屏幕再次亮起,只震动了一声。
  左为燃:【宝宝。】
  23:00。
  左为燃:【客厅有点冷,我十分钟后再问。亲亲完我就睡觉,真的。】
  曲柠掀开被子下床。
  她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客厅没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路灯光晕,她看清了沙发上的情况。
  左为燃根本没睡。
  他坐在沙发地毯上,背靠著沙发座,一条长腿曲著,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盯著屏幕倒计时的专注。
  那床崭新的蚕丝被被他整齐地叠在旁边,一点没碰。
  听到开门声,左为燃立刻按灭手机,把被子抖开,以迅雷之势躺平,盖上、闭眼。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连均匀的呼吸声都嘘哈嘘哈地偽装出来了。
  曲柠走过去,停在他面前,“肯睡了?”
  “我说过,我不闹你。”左为燃声音有点哑,“我只是发消息。你如果不出来,我天亮就不发了。”
  流氓逻辑。
  他不敲门,不製造噪音吵醒陈桂花,只用他自己的方式消耗时间,顺便折磨曲柠的神经。
  曲柠弯腰,手撑在沙发边缘,倾身靠近。
  左为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他的侧脸颊上,软软地贴了一下。
  “睡觉。”曲柠直起腰。
  左为燃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伸手想抓她的衣角,但在碰到之前硬生生停住了。
  “盖好被子。”曲柠將被角帮他掖好,盖过他露在外面的两只白到发光的死人脚,转身往回走,“再发一条消息,明天诊所你自己去。”
  房门关上。
  左为燃坐在原地,手指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脸颊。
  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对他真是越来越主动了~
  左为燃扯开那床蚕丝被,把自己裹进去,蜷起长腿,缩在沙发上,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弧度,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
  -
  次日下午一点半。
  市中心cbd,嘉恆医疗大楼,28层。
  电梯门打开,曲柠率先走出来。
  左为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兜里。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李政擎。
  他视线先是落在曲柠脸上,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隨后扫到她身后半步的左为燃,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合作后的情敌还是情敌。
  曲柠停下脚步,“你叫他来的?”
  左为燃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和曲柠的距离,极其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
  曲柠手腕一翻,避开了。
  左为燃也不恼,手顺势垂在身侧,眼睫半垂,“嗯,我叫的。”
  “理由。”
  “我怕我发疯。周聿白是国內最好的医生,听说他催眠和挖人痛处的手段很直接。”
  他说著,视线越过曲柠,看向站起身的李政擎,“大同学力气大。如果我发病,他能按住我。我不想嚇到你。”
  李政擎极为配合地大力点头,“我专门来揍他的。”
  曲柠有些头疼,但她决定把对付两个魔丸的重任扔给心理医生。毕竟是按分钟收费的。
  “別闹,先看病。”
  左为燃预约的是vip通道,不用等,三人直接被带进诊疗室。
  室內布置得很空旷,没有尖锐物品,色调是暖黄,落地窗前放著一组沙发和一张单人理疗床。
  心理医师周聿白穿著浅灰色衬衫,手里拿著平板。
  他推了推眼镜,“左少,曲小姐。请坐。”
  目光看到走在最后、身型高大的李政擎,下巴微抬,“保鏢不用进来,在外面等就好。”
  李政擎拳头一下子就捏紧了,不善地看向左为燃,“你给他说我是保鏢?”
  “有没有可能是他看出来的?”左为燃继续戳人肺管子。
  李政擎一秒上当,瞪著眼看向心理医生,“你看出来我是保鏢啦?”
  周聿白看著不太正常的两人:“……今天到底是哪位要看心理医生?”
  曲柠为了节约时间,眼疾手快地將李政擎往门外推,“你在外面等我,別闹。”
  门咔噠一声合上。
  曲柠坐下后,左为燃就挤了过来,肩膀挨著肩膀,膝盖挨著膝盖。
  三人的沙发座,硬生生被他挤成了单人沙发。
  周聿白在对面坐下,视线扫过对面紧挨的肢体,对两人的关係有了初步判断。
  “开始吧。”曲柠说。
  周聿白调出病歷资料,“左少,距离你上一次接受系统心理干预,已经过去七年。你的失眠、幻听,以及暴躁衝动,最近发作频率是多少?”
  左为燃没看他,视线全在曲柠侧脸上。
  他不开口。
  周聿白耐心地等了半分钟,“你抗拒交流,是因为害怕回想起黑暗,还是害怕回想起浴缸?”
  左为燃瞳孔一缩,显然並不愿意被提起旧事。
  曲柠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左为燃,如实说。”
  他反手抓住曲柠的手掌,用尽全力將她的手裹进掌心里,又再次鬆开力度,虚虚地握著。
  周聿白记录下这一幕,【极高的服从性。针对特定对象的绝对依赖。】
  “你废话很多。”左为燃闷声拒绝。
  “这是必要评估。”周聿白並不在意他的敌意,“左少,既然您女朋友知晓病情,且愿意陪同问诊,您也应该配合治疗,还她一个健康的爱人。”
  左为燃身体一僵。
  女朋友、爱人,这样直白的词汇让他喉咙一阵阵发紧。
  偷偷用余光看向曲柠,发现她没有反驳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都有。”他说。
  周聿白在平板上记录。
  “都有。那么,当你身处黑暗,或者看到浴缸时的躯体反应是什么?”
  左为燃胸口起伏了一下,闭上嘴。
  曲柠侧头看他。
  他立刻开口:“呼吸困难,出冷汗,想毁掉周围的东西,或者用疼痛麻痹自己。”
  周聿白点头。“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左为燃回答。
  曲柠知道,那是他吞药泡冷水的那天。
  “持续时间多长?”周聿白问。
  左为燃看了曲柠一眼,“差不多五天,到她出现为止。”
  周聿白停下笔。
  他看向曲柠,又看向左为燃。
  “左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躯体症状通常不以特定人物的出现作为绝对的开关。”
  左为燃的目光沉下去,不善地盯著对面那个话很多的人。
  周聿白调出一份量表,“你昨天填写的scl-90和临床访谈数据,我已经分析过了。”
  他將平板推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几组曲线,周聿白指向峰值。
  “你的创伤应激反应確实存在,但病理表现並不典型。確切地说,你现在的状態,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换句话说,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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