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他走了,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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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顾正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又带著极度疲惫的沙哑,“柠柠,你不需要任何人教。你已经有一套无坚不摧的生存法则。”
  曲柠手指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她没有说话,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顾正渊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继续向下说:“既然你觉得我给的特权是枷锁,觉得我的保护是控制。那从今天起,这些枷锁,我收回。”
  这句话,没有出现“分手”两个字,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爭吵。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到此为止了。
  曲柠的心臟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钢丝猛地勒紧,疼得她呼吸微滯,喉咙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她听到自己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谢谢顾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顾先生。
  称呼又变回了原点。
  抹杀了所有亲密痕跡,重新退回到了那条涇渭分明的安全线外。
  曲柠没有再看他一眼,伸手握住了车门把手,用力推开。
  “外面在下雪。”顾正渊开口,语气已经恢復了最初那种长辈般的克制与疏离,“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曲柠一只脚迈出车厢,冷风夹杂著冰冷的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髮,“我自己打车。”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徐特助和司机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避嫌,看到曲柠突然下车,徐特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递伞。
  可当他转头看向车窗时,却看到后座上的顾正渊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徐特助停下脚步,眼睁睁看著曲柠顶著风雪走向路口。
  临近过年,京市变得很空,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都因春节长假和风雪变得冷清。
  曲柠在街口站了足足十分钟,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才滑行过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淮海路小区。”
  从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在车辆起步后,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车外的后视镜。
  她看著那辆黑色迈巴赫留在原地,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一百米、二百米……
  在她以为前方右拐后再也见不到时,迈巴赫动了。
  在模糊地视线里,它亮著车灯,不远不近地跟在计程车后面。
  没有超车,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著一个恆定的、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却又无法忽视的距离。
  曲柠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是他们最后共路的一程了。
  她知道。
  像没说出口的分手,没正式说“再见”的道別。
  -
  迈巴赫车內。
  徐特助握著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內后视镜。
  后座上,顾正渊整个人隱没在黑暗里。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闭目养神,只是微微侧著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一直落在前方那辆黄色的计程车上。
  “顾总,要不要开快点?”徐特助试探著问,车里的气压低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用。跟著就行。”顾正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亲手放走了她。
  他三十岁的阅歷和自尊,不允许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和一个满脑子算计、不相信爱情的十八岁女孩死缠烂打。
  他给过所有的例外和偏爱,没办法接受自己只是其中之一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就退回到原点。
  可是,看著她单薄的背影走进风雪里,他还是没忍住,让司机跟了上来。
  至少,看著她安全到家。
  这段路显得极其漫长。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终於在一个普通小区停下。
  曲柠付了钱,推门下车。
  迈巴赫停在五十米外的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下,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彻底融入了黑暗中。
  曲柠站在巷子口,没有回头看那辆隱匿在黑暗中的车。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径直走进小区、走进单元楼、上电梯……
  走到701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留著一盏昏黄的壁灯,陈桂花大概是等她等得太困,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毯子,手里还攥著排练用的紫檀木摺扇。
  曲柠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陈桂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柠柠?你回来了?大同学呢?哎哟,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有事先回去了。”曲柠轻声说,“妈,回房间睡吧,这里冷。”
  “哎,好。你饿不饿?妈给你热饭?那锅蒜香排骨我还给你留著呢。”陈桂花撑著沙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不饿。您睡吧。”
  安抚好陈桂花,曲柠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进来。
  她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楼下,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迈巴赫依然停在那里。
  曲柠没有动。她就这么静静地站著,看著那辆车,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冷得发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长,也很短。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的尾灯终於亮起,红色的光晕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启动后,车辆缓缓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曲柠鬆开捏著窗帘的手。
  走了。
  他走了。
  -
  凌晨三点。
  曲柠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她睡眠一直很浅,尤其是在这种神经高度紧绷的夜晚。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钥匙在插锁孔。
  曲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对门的声音。
  她揭开被子,就著睡衣穿鞋下地,开门的时候,对门两个狼狈的男人还在相互推攘著。
  “你轻点!曲柠在睡觉!”李政擎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紧接著,是一声极其虚弱的“汪”。
  “回来了?”她问。
  两人一猫齐齐转了过来。
  李政擎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膀上还蹭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跡。他手里拎著那个装有“向前看”的航空箱。
  而靠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是左为燃。
  左为燃额头上的那道口子已经被风乾了,但没做任何处理,凝固的朱红色血液顺著眉骨流下来,攀爬在苍白的脸颊上。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听到动静,左为燃抬起头。
  在看到曲柠的那一瞬间,他推开李政擎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曲柠走过来。
  “宝宝。”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曲柠站在原地没有动。
  左为燃走到她面前,没有抱她,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很脏,“我回来了。”
  李政擎仗著身高体重优势,用力將他的脑袋往下压,显示出比他更强的存在感,“我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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