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你可以喊大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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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柠把手机丟在枕头上,仰面躺了三十秒。
  天花板很暗,只有走廊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
  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她可以不去。
  躺著,睡觉,明天一早离开西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条消息——“她怕冷。骑完记得给她备薑茶,別喝凉的。”
  顾正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根钝针,扎进她肉里游走著。
  曲柠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踩进棉麻拖鞋,她拉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感应灯隨著她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脚下是深灰色的手工石板砖,冰凉的寒意透过拖鞋底渗上来。
  过了餐厅的推拉门,厨房的轮廓逐渐清晰。
  开放式厨房岛台上亮著一盏壁灯,光线很弱。
  曲柠站在门口。
  她先闻到的是茶香,是老白茶特有的枣香和药香,沉稳內敛,像主人本身的气质。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顾正渊站在料理台前,侧身,一只手撑在檯面上,另一只手拿著白瓷盖碗,正在滤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睡衣,领口繫到最上面一颗,还是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头髮没有白天那么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
  没有西装革履的距离感,也没有董事长的压迫气场。
  就是一个凌晨睡不著的男人,在自家厨房泡茶。
  他听到了动静。
  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三秒。
  “……曲柠?”顾正渊的手微顿了一下,茶水溢出盖碗边缘,烫到了虎口,他没皱眉。
  “顾叔叔。”曲柠站在门框边,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她走进去,拖鞋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製冰格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拿了一块冰,丟进旁边沥水架上的玻璃杯里,又接了半杯水。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顾正渊。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她拉开冰箱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曲柠端著杯子转过身,靠在冰箱门上。
  顾正渊已经收好了盖碗,手指拿纸巾擦拭溢出的茶渍。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事做。
  “睡不著?”他先开口。
  “嗯。”
  “认床?”
  “不认。”曲柠喝了一口冰水,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小颤,“这张床我两年前睡过,还挺习惯的。”
  顾正渊擦拭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纸巾团起来,丟进垃圾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温热的白茶,放在料理台靠近她的那一侧。
  “別喝冰的。”他说。
  曲柠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水。
  她没放下冰水,而是又喝了一口。
  顾正渊没再说什么。
  厨房里安静了將近半分钟。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鸣声,和冰块在水里融化的细碎声响。
  “今晚和顾闻去骑马了?”顾正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曲柠抬眼。
  他站在料理台对面,双手撑在檯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专注的眼神,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曲柠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收紧,“嗯,骑马。”
  “顾闻呢?”他问。
  “睡了。”曲柠说。
  这个答案,好像她和顾闻已经同床共寢一样,模稜两可的曖昧。
  顾正渊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你为什么和他一起回来”,也没有问“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係”。
  他什么都不问。
  就像在马场时发的那条消息一样,【她怕冷,骑完记得给她备薑茶,別喝凉的。】
  曲柠忽然很想把手里这杯冰水泼在他脸上。
  “顾正渊。”她叫了他的全名。
  顾正渊抬眼。
  两个人隔著一张料理台,不到两米的距离。壁灯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条从锁骨延伸到衣领下方的手术疤痕。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曲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顾正渊看著她。
  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有波动,极短暂的,像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扩散就被压下去了。
  “你想让我问什么?”他反问。
  曲柠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发白。
  她张了张嘴。
  顾闻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告诉他真话。”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块烧红的铁,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最终没有说话,把冰水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往外走。
  曲柠走得很快。
  快到拖鞋在地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快到她没给身后那个人再开口的机会。
  厨房的暖光被她甩在身后。走廊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走过后慢慢暗下去。
  顾正渊没有拦她,没有追上来,没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永远这样。给她留余地,给她退路,给她足够体面的沉默。可她现在最恨的就是这种沉默。
  曲柠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忽然停住。
  拐角阴影里,顾闻靠在墙边。
  他穿著黑色睡袍,腰带系得很鬆,头髮半湿,手里拿著手机,屏幕已经熄了。看见她过来,他一点被抓包的心虚都没有,甚至还抬了下眼皮。
  “聊完了?”
  曲柠盯著他。
  楼梯间的感应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明晃晃写著——我都听见了。
  曲柠笑了一下,“顾闻,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算吗?”
  “是想死的病吧?”
  “你们也没说什么。”
  曲柠的笑意消失了。她一步一步走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把我骗过去,就是为了躲在这里偷听?”
  顾闻垂眼看她。
  她脸色很白,唇色也浅,刚才那杯冰水大概是真喝进胃里了。
  他没接她的刺,只问:“难受吗?”
  “滚。”
  又是滚。她都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次了。
  他忽然张开两条长胳膊,做出拥抱的姿势:“如果需要拥抱,我在。”
  曲柠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她低头脱下脚上的拖鞋,对著顾闻砸了过去。
  顾闻没躲。
  那只棉麻拖鞋啪地砸在他肩膀上,又掉到地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闻低头看了眼拖鞋,又抬头看她。
  曲柠已经把另一只也脱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转身就走。
  “曲柠。”
  她不理。
  “地板凉。”顾闻弯腰捡起那只拖鞋,另一只也拎在手里,慢吞吞跟在她身后。
  曲柠走得更快。
  她光著脚,脚背白得刺眼,脚趾因为冷意蜷了一下,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顾闻看著她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她疯起来不管別人死活,也不管自己死活。这一点,倒是从来没变。
  东向客房门口,曲柠推门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顾闻比她快一步,伸手抵住门板,“鞋穿上。”
  曲柠冷冷看他:“你再往前一步,我就……”
  顾闻挑眉:“就告诉顾正渊?你敢去找他告状吗?”
  “为什么不敢。”
  顾闻笑了,“他刚刚一直看著。”
  曲柠的手指扣紧门边。
  岛台和楼梯口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0米,顾正渊看得到。看得到她拿拖鞋砸顾闻,看得到他捡了拖鞋跟进她房间。
  顾闻把拖鞋放到她脚边:“你可以喊大声一点,他从岛台走到这里,不超过15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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