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我们陪你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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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特助弯下腰,双手抱住后脑。
  顾正渊没有低头。
  他把手机放回西装內袋。贴著心臟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坠落,不是死亡。
  是很多年前,静安公馆的客厅。凌晨一点,他按下门铃。门开了,一个穿著他t恤的女孩站在玄关,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攥著遥控器,电视上还放著什么恐怖片。
  她嚇了一跳。
  然后瞪著他,凶巴巴地说:“你按门铃能不能轻点!”
  他说好。
  她说你怎么才回来。
  他说路上堵。
  她翻了个白眼,拖著拖鞋转身往沙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出一只手。
  “那你还站著干嘛。”
  -
  费城。
  曲柠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紧急出口楼梯间里。
  手机屏幕上,网络通话已断开。
  她重拨。
  嘟——嘟——嘟——
  六十秒后无人接听自动掛断。
  她马上意识到,是飞机上wifi信號中断了。
  改成用电话號码拨打。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第七遍。第八遍。第十二遍。
  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著相同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剐在她的神经上。
  曲柠蹲下来。
  后背抵著冰冷的防火门,膝盖缩进胸口。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没有哭。
  眼睛干得发疼,像是连泪腺都被恐惧冻住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蹲在那里,一遍一遍按下重拨键,听著那个永远接不通的提示音,像溺水的人抓著一根已经断裂的绳子。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从神经末梢传上来,勉强让她维持住了最后一点清醒。
  第十七次。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二十三次。
  曲柠的拇指已经按出了肌肉记忆。锁屏,亮屏,拨號,等待,掛断。机械的循环把时间碾成了粉末。
  楼梯间的声控灯又灭了。
  她没动。
  黑暗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点惨白的光,打在她收紧的指节上。指甲盖下面泛著青紫色,是掐得太狠,毛细血管破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时间在恐惧面前是失真的,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到极限却不断。
  手机震了一下。
  曲柠的瞳孔骤缩。
  不是来电。是微信。
  【顾闻:你在哪?】
  她盯著信息,肺里重新挤进了一点空气,然后她拨出了顾闻的號码。
  一声就接了。
  “曲柠?”顾闻的声音极快,带著从未有过的急切,“你在哪,我去找你——”
  “顾正渊的飞机。”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嗓子眼儿像塞了一团碎玻璃,“什么航班,什么航线,你查。”
  顾闻没有追问。没有问她怎么知道,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电话没掛。曲柠听到他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极快。
  三十秒。
  “国內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渝州飞燕京的公务航线。遭遇强对流,已发出备降信號,目前最近的备降点是……”
  他停了一下。
  “说。”
  “雷达上还有信號。”顾闻避开了她的问题,“有信號就说明飞机还在空中,高度在持续下降,是正常备降轨跡。”
  曲柠把后脑勺磕在防火门上。钝响。
  “你刚才停顿了。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什么。”
  顾闻沉默了两秒。
  “下降率偏高。备降机场跑道短。”他说完这两句之后,声音变了一个质地,从信息传递切换到了某种她不常从他嘴里听到的东西,“但是他飞了二十年私人航空,他的机长是退役战斗机飞行员,短场著陆的经验比民航多三倍。”
  他在安慰她。
  顾闻在安慰她。
  关於他亲叔叔可能坠机这件事。
  曲柠闭上眼睛。眶里涨得发酸,但什么都没掉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在飞。”她问。
  “他飞之前徐特助给我发了行程。”顾闻说,“他每次出差都发。”
  曲柠张了张嘴,又合上。
  声控灯又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她抬头。
  季沉舟站在半层楼梯的转角处,手里攥著车钥匙,胸口起伏很大——他是跑上来的。三楼,他从b停车场跑上来的。
  从顾闻给他发消息开始,他就来到图书馆,曲柠惯待的三楼寻找。
  好在找到了。
  他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曲柠。
  看到她惨白的脸,看到她攥手机的姿势,看到她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的样子。
  季沉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问怎么了。
  “曲柠。”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曲柠看著他。手机还贴在耳边,顾闻的通话没断。
  “季沉舟。”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还很稳。
  “我来了。”季沉舟说。他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通话对象:顾闻。时长还在跳动。
  他什么都懂了。
  不是顾闻出事。顾闻在电话那头。那出事的只剩一个人。
  季沉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伸手,用掌心覆住曲柠攥手机的那只手。她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在,你先站起来。”
  曲柠没动。她腿是软的,站不起来。
  “我在等他电话。”
  季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脱下身上那件灰色外套,俯身披在她肩上。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后背也靠上了那扇冰冷的防火门。
  “那就在这等。”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那头,顾闻的呼吸声还在。
  “曲柠。”顾闻的声音穿过听筒,很轻,“雷达信號还在。”
  她“嗯”了一声。
  然后三个人——一个在费城的楼梯间里,一个坐在她身边,一个隔著太平洋——就这么沉默著,等。
  季沉舟的手一直覆在她手背上。他的体温不算高,但比她暖。
  九分钟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发送者:徐特助。
  【徐特助:曲小姐,飞机已安全备降。顾先生一切平安。他让我第一时间通知您。信號恢復后他会亲自联繫您,请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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