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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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涛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表情凝重起来,事到如此,男人之间的默契已不必多言,“洵,我懂了。”
  苏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什么,带著几人往包房走。
  苏陌跟在他旁边,苏洵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懂啥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苏陌看有些惊奇,“我不道啊。”
  苏洵皱了皱眉,也没想明白就乾脆不想了。
  后厨的热气像一层永远散不掉的雾,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著,却怎么也抽不乾净那股子呛人的辣椒味。厨师李大鹏左手顛勺,右手拿铲,锅里的菜在火焰里翻滚。
  他把锅里的菜装盘,动作乾净利落,菜叶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酱汁从缝隙里渗出来。他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偏过头就看到吴涛站在后厨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吴哥,咋回事?一脸丟了魂的样子。”
  李大鹏笑著问,从耳朵上夹出一根利群,从灶台上一划就点著了,他深吸一口,烟从鼻腔里喷出来,混进后厨的油烟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吴涛靠在灶台旁边,把刚才苏洵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大鹏听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他叼著烟,眯著眼看锅里还在翻滚的滷水,滷水里泡著几只鸡腿,被煮得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他果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
  李大鹏沉默片刻,突然释怀地笑了,—像是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了什么的笑。
  “为厨二十载,第一次遇到知己。”
  李大鹏深吸最后一口烟,菸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他把那截利群狠狠掐灭在墙角,后厨常年瀰漫的油烟竟被他肥硕的身躯狠狠撞开,像摩西分红海,竟是连油烟都不敢上前。
  李大鹏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放在案板旁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衝下来,他挤了一泵洗洁精,搓手,搓指缝,搓指甲,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认真。
  水流衝掉泡沫,露出底下那双指节粗大的手。李大鹏从架子上抽了两张厨房纸仔仔细细地擦乾,连指缝都没放过,然后重新拿起那条围裙抖开,让它平整地贴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面色平静,正如那句“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李大鹏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气,他甚至隱隱察觉到,旁边案板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老伙计,你和我一样,也在期待这一刻吗?
  就在李大鹏准备將自己这一生对鸡的理解倾入到这盘菜里时,他看向旁边,瞳孔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什么?
  主教练正在热身!
  看到吴涛在往腰间系围裙,李大鹏退到墙角,他从吴涛头髮稀疏的侧脸中,似乎看到了属於曾经那位新东方天之骄子的影子。
  当年吴涛从新东方毕业的时候,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他的刀工被老师称为“二十年一遇”,他的调味被同学称为“鬼鼻”,他自创的那道秘制烧鸡还在新东方的毕业展上拿过金奖。
  后来他开了这家小店,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店铺里,浪花淘尽,唯他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个自己琢磨出来的秘制烧鸡配方。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吴涛很少再拿起菜刀。
  有一天,吴涛把他叫到后厨,把配方教给了他。李大鹏当时不敢相信,问吴涛为什么,吴涛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男人把梦想託付给男人,有什么不对?”
  李大鹏看著吴涛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抖:“学长,难道你今天要…”
  “不错。”
  吴涛已经將围裙系在腰间,那件沾染了油污的白色围裙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今天这道菜,我亲自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大鹏,跟了我这么久,你总问我这一身的功夫要埋没到什么时候,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李大鹏的眼眶有点热。他当然记得吴涛当时说,“等一个人。”
  “我想,我知道这准备了一生的功夫和手法要用在哪一刻了。”
  “你是对的,时间会告诉我何时再出山。”
  吴涛看著面前的炒锅,怒喝一声:“刀来!”
  李大鹏连忙把旁边的菜刀递到吴涛手中,吴涛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最后摇摇头,把它放回案板上,“这柄不够。”
  他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把那些杂物拨开,露出柜子最深处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
  吴涛把布包放在上面解开外面的结,布包摊开,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深褐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盒盖上刻著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刚被风吹开的。
  盒子里铺著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面躺著一柄龙头菜刀,刀身亮得能照出人影,看不到一丝锈跡,刃口锋利得像能切开光。
  他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脸,那双被油烟燻得不再清澈的眼睛。
  吴涛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说话,“师傅哎,虽然您当时將我逐出师门,但今儿又得让您的宝贝儿见见光了。”
  吴涛从木盒里取出一块磨刀石,约莫二指宽,一指厚,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然后他捧了半掌水洒在磨刀石上,水珠在石面上滚了一下,渗进细密的纹路里。
  他把刀放在磨刀石上磨了十来下,用拇指轻轻颳了刮刀刃,感受那一点点刺进皮肤里的锐利。他满意地点点头,用那块黄色丝绸把刀身擦乾净,寒光一闪,刀身亮得能照出人影。
  吴涛看著案板上那半只土鸡,鸡是今天早上杀的,皮黄肉嫩,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他用手指一寸寸地抚过鸡皮,他能隱隱感知到鸡皮下那属於肉与骨的呼吸。
  像是这只鸡在告诉他——这里下刀,这里去骨,这里皮薄,这里肉厚。
  吴涛闭上双眼,似在请神。
  他在请那个二十年前在新东方里意气风发的、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代名厨的人回来,回到这双手里,回到这把刀上。
  吴涛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闪,那双被油烟燻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他甚至能听到那半拉鸡子在说话。
  鸡子在说,睁开你的眼看好了!往这下刀!若是偏了一分一毫,我死不瞑目!
  吴涛的眼神带著虔诚,他低喝一声!
  “鸡兄!走好!”
  刀落下去,他在鸡身上作画,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在临摹什么名帖,刀锋过处,皮开肉绽,但绽开的是花。
  包房里,苏洵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道一道端上来的菜。清蒸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东坡肉,龙井虾仁,蟹粉豆腐,干炸响铃,宋嫂鱼羹,还有一盆金灿灿的鸡汤。
  盘子摞盘子,碗叠碗,圆桌都快摆不下了。
  苏洵有些懵,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服务员,“小兄弟,送错了吧?我们没点这些。”
  服务员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哥,没送错,老板说这八大碗是配菜。”
  苏洵听完人都呆了,八大碗当配菜,半只鸡装了三个盘子。吴涛和他的感情,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深厚到这个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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