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方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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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师,谢谢你,小宇说你讲得比他原来那个老师清晰多了。”
  一位中年美妇站在房门前,手里还拎著一杯刚泡好的花茶。
  方可拉上背包拉链,笑容温和有礼:“您客气,小宇也很聪明,很多问题一点就透。”
  “尤其是函数图像那一块,我讲了一遍,他就能自己画出来。”
  美妇听后笑容更开,眼角的纹路又深了几分:“那都是方老师教得好,这孩子以前一提到数学就头疼,现在至少肯坐下来做题了。”
  “课费我转过去了,阿姨再给你发个红包,今天天气热,方老师你再买杯奶茶喝。”
  方可微微一愣,隨即弯了弯嘴角,这一次的笑是真心的:“谢谢姐,那我先告辞了,下周同一时间。”
  “周內如果有什么疑问,您让小宇微信发我就好,我看到会回復。”
  美妇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啊。”
  方可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被慢慢擦去,一点一点地褪成了平静,眉眼间浮上一层淡淡的倦意。
  方可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距离安晴和的生日还有半个月,按这个赚钱速度,买下她喜欢的那条裙子完全没压力。
  对於大学生的兼职来说,家教已经算是高薪的那一档,两个小时的课他有快四百块的收入,已经很满意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方可走出去。
  宿舍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江序言在连珠炮似的发消息,描述今天苏陌怎么帮刘杰撑场子的事,每一条都带著三四个表情包。
  【清纯男大火辣交友(4)】
  【江上野火】:方可你是没看到!牢陌直接拿著个“苏电病夫”的牌子衝进武术社!
  【江上野火】:然后阿杰那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把牢陌给扔出去了!扔出去了!
  方可看著这些消息,笑了一下,发了个“点讚“的表情包。
  他知道刘杰假装武林高手把妹这件事,但从群里聊天的內容来看,事情办得很顺利。
  方可觉得这事没什么,毕竟刘杰也真的把从苏陌那学到的东西教给了那个叫莉莉的女生。
  教的东西是真的,这只能算是“没有教资“,不能算骗人。
  自己现在兼职家教不也没教资吗。
  方可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抬手掐了掐眉心,只觉得满身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当家教真的是很费神的一件事,尤其是教的学生还不是那么睿智。
  比如他负责的这个“小宇”,刚才对家长说的话纯属商业互吹,听一听就好了,当真就输了。
  小宇就是那种典型的“一听就会,一做就废”型选手。
  你问他听懂了吗,他点头说懂了,但把书翻过去再翻回来,让他重新做一遍刚才讲过的题,他就拿笔在纸上画圈,画出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每次上完课,方可都感觉自己要折寿几天。
  今天两个小时的课程,小宇他妈起码进来了八次,臥室门也一直开著一条缝。
  方可理解为人父母的担心,但这也太夸张了,这是生怕自己虐待她家孩子吗?
  方可都觉得美妇对这个担心太多虑了,如果小宇能学进去,让自己跪著给他讲课都没问题啊!
  方可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继续往小区门口走。
  他本来打算找家咖啡店坐一会儿,回一下神,但就在他刚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风日晴和】:方可哥哥,你现在有空吗?
  【风日晴和】:我今天找了个很漂亮的咖啡店,想拍点照片,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 ???)
  【风日晴和】:位置我发你~
  【风日晴和】:[位置分享]
  方可看著那条消息,脚步顿了一下。
  安晴和和鹿溪合拍的那个视频小爆了一次,让她粉丝量直接迈入了五位数,所以安晴和想趁热打铁再发几条好看的照片,把流量稳住。
  方可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条。
  【可行】:有空,我现在过去,你发位置给我就好。
  咖啡店距离他这里有十几公里,方可看了一眼那个定位,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方向从咖啡店变成了地铁站。
  等他到了安晴和说的那家法式咖啡店,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店门是復古的墨绿色,门头上掛著一块铜质的招牌,写著“champs-élysées”几个花体字。
  方可推门进去,安晴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小红书上翻找博主们在这家店拍的照片。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雏菊碎花连衣裙,头髮捲成了蓬鬆的弧度,化著淡妆。
  方可走过去,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扫了一下点单用的二维码,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机递到安晴和面前。
  “小晴,你想喝什么?”
  安晴和也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没有推辞。她点了一杯红丝绒拿铁加伯爵茶无花果蛋糕,然后给方可点了一杯经典美式。
  方可看了一眼订单金额,今天兼职的工资这一单直接划去了三分之一。
  他端起桌上的免费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酸味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胸口短暂地化开,然后又沉了下去。
  安晴和把手机还给方可,歪了歪头:“方可哥哥,让你破费了。”
  “不用在意。”
  等咖啡和小蛋糕上来之后,安晴和先拿出手机对著它们拍了几张,特写、俯拍、侧面光,换了三个角度。
  她站起,走到一个光线好的位置,像早就踩过点一样站定。
  “方可哥哥,帮我拍几张吧。”
  方可接过她递来的补光灯和人形支架,一根细细的金属杆,顶端夹著一个环形补光灯,不算重,但拿久了手腕还是会酸。
  但拍完一圈之后,安晴和坐在卡座上翻著相册,眉头却慢慢地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天在宸璟府拍的时候,基本每一张都是直出,后期只需要稍微调一下顏色就够了。
  但今天的这几组怎么拍都不对,明明妆造也没问题啊,眼线画得比昨天还细心,唇色也选了更上镜的那支。
  安晴和微微抿唇,方可的拍摄技术是不错,角度也都能抓到她的优势。
  她原来也觉得够用了,但昨天在唐糖的专业设备和技术下拍过之后,今天再看方可的手机拍的,就有点显得不够看。
  唐糖连后期的修图软体都是收费版本的。
  安晴和在心里嘆了一声,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重新对著方可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谢谢方可哥哥,今天拍的这些已经很好了。”
  方可用吸管轻轻搅动玻璃杯里的咖啡液,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够用就行。”
  小晴对今天拍的这些並不满意。
  小晴有个小习惯,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她在觉得一件事很勉强的时候,总会在笑的时候向左下方看,刚才她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了左下角,睫毛微微压低了半寸。
  方可看向窗外,突然没来由地有一个想法。
  这个世界变得好快。
  日出日落,斗转星移,好像唯一不变的就是“在变”。
  他明明和小晴的相处方式与之前一样,她需要他,他就出现;她点单,他就付钱;她想拍照,他就当支架。
  但怎么就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呢?
  安晴和吃了口蛋糕,伯爵茶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方可哥哥,我们一会儿去sm吃饭吧,我看到有一家很漂亮的失重餐厅,想去试试看。”
  她说完,却没有听到回应。
  桌上的氛围诡异的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放著的法语香颂还在继续,女声慵懒地唱著“je ne veux pas travailler”。
  安晴和抬起头,才发现方可正望著窗外发呆,她眉头微蹙,不悦一闪而过,又唤了一声:“方可哥哥?”
  方可回过神,眼神重新有了焦点:“嗯?”
  安晴和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和之前一样轻快,但少了几分隨意的温度:“我说我们去失重餐厅试试吧,我看到评价很好。”
  “好,我订位子。”
  方可低头打开手机开始操作,安晴和又切了一小块蛋糕,慢慢送进嘴里。
  两人找到那家餐厅,方可打量了一下周围,天花板上装著几根交错的金属轨道,装著餐盘的小车顺著轨道滑下来,停在对应的桌號上方,然后缓缓降落到桌面上。
  他原来还在好奇这个“失重”到底是什么意思,进来看了一圈,发现只是传送方式比较特別,装修比较有科技感。
  食物味道並没有什么差別,就是价格差別蛮大的。
  安晴和拿起桌上的平板开始点单,一边划一边报菜名:“这个焗蜗牛好像不错…还有这个黑松露薯条…啊,这家的惠灵顿牛排说是招牌,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好。“
  安晴和又划了两下:“那再点一份沙拉和一个提拉米苏吧。“她把平板递迴给方可,“方可哥哥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方可看了一眼菜单,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意面。
  点完单之后,安晴和又开始拍照了,旋转的轨道、下降的餐盘、摆盘精致的意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她对著镜头调整了好几次表情,拍了十来张,然后才满意地放下手机,拿起叉子。
  方可粗略瞄了一眼帐单,今天的家教工资已经全部花完了,还贴了些之前攒的。
  等两人出了商场的时候,方可提前叫了车,车子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的门让安晴和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
  在车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安晴和在低头修图,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专注,比听他说话的时候专注多了。
  两人回了小区,在单元楼下分开,安晴和挥手说:“方可哥哥,明天见啦。“
  “明天见。“
  方可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一直看著安晴和的背影走进单元门,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变远,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方可换好拖鞋,把双肩包放回自己的房间,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就关上了房门,躺到了床上,床垫微微下陷,把他的身体包裹进去。
  方可听到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听到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想起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赶上午的军训。
  “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方可侧过头,看到安晴和更新了朋友圈和抖音,配文写著:“周日的小確幸 “
  照片里的她面前摆著精致,对著镜头露出甜美笑容,看不出一点忧虑。
  方可看著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按灭了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他现在是真的累了,虽然天还没暗,但好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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