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弱水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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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库房的差事结束后,黄毛儿因其表现优秀,又被指派了一个更为骯脏的活计,清理仓库附近一条堵塞的排水沟渠。
  这条沟渠深埋於地下,用黑石砌成,狭窄而幽深,不知从何处而来,又流向山腹何处,其中淤积著血水、碎骨和各种腐烂的杂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其余小妖对此避之不及,黄毛儿却毫无怨言地接下了任务,他提著工具,深入到那黑暗黏腻的沟渠之中。
  越往深处,光线越是黯淡,空气也越发浑浊,就在他清理到一处被巨石卡住的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却截然不同的风,正从沟渠更深处,幽幽地吹拂而来。
  这风,与洞外那种狂暴,躁动的黄风截然不同。
  它拂过黄毛儿的皮肤,並非带来痛感,而是一种仿佛能將血肉中的水分瞬间抽乾的刺骨凉意。
  “三昧神风!”
  范远的本体,在百里之外的山洞中,心神剧震。
  这绝不会错!这便是黄风怪那门神通极其微弱的泄露!其威能虽然不及万一,但那股侵蚀神魂,剥离生机的道韵,却是一脉相承!
  源头,必定在洞府最核心的区域,那黄风怪的修炼静室。
  而这条看似不起眼的排水沟渠,竟意外地与洞府深处相连!
  黄毛儿脸上依旧是那副愚钝又认真的表情,他继续卖力地清理著淤泥,仿佛对那股异样的微风毫无察觉。
  但他的所有心神,都已沉浸在那丝微风之中,感悟著它的每一丝特性。
  百里之外,隱蔽山洞內。
  范远的本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的心神,完全与分身同步,仔细体会著那丝从沟渠深处传来的致命风意。
  “乾燥、轻灵、侵蚀神魂……”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门神通的特性,仅仅是泄露出的微末气息,便有如此威能,若是正面遇上,自己这具本体,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范远心念一动,他调动起识海中的弱水真意,一缕缕水蓝色的灵力自黄毛儿体表浮现,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將他全身包裹。
  而后,他开始尝试用这层水膜,去对抗那股神风之意。
  起初,他只是单纯地增厚水膜,试图以量取胜,然而,那股乾燥的意境无孔不入,他的灵力消耗急剧增加,水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涸,效果甚微。
  “不对。”
  范远立刻停了下来,三昧神风的本质,是一种神通,单纯用灵力去堆砌,无异於凡人以血肉之躯去抵挡百炼精钢,事倍功半。
  必须,以道对道。
  他回想起弱水的特性,湿润,沉重。
  而那神风的特性,则是乾燥,轻灵。
  两者,正是天然的对立。
  范远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对弱水真意的感悟之中,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水膜的厚度,而是追求其质。
  他將灵力极度压缩,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又无比致密的水膜,这层水膜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体表缓缓流转。
  紧接著,他將沉重的弱水真意,灌注其中。
  当那股神风之意再度袭来时,这层薄薄的水膜並未被立刻吹乾,那轻灵的风意,在接触到蕴含著沉重真意的水膜时,仿佛陷入了泥沼,速度为之一滯。
  有效!
  范远心头一喜,继续深化感悟。
  他操控著灵力,在那层致密的水膜之外,又凝聚出第二层、第三层……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蕴含著不同的水流韵律。
  沉重真意迟滯风势,湿润真意中和其乾燥特性,以流动之意將其侵蚀神魂之意引导卸去。
  这是一个无比精微的操控过程,对神念的消耗极大,但隨著反覆的练习,范远的动作越来越纯熟。
  他对抗那丝风意的效率,也在稳步提升,灵力的消耗,也从最初的奔涌如河,渐渐变成了涓涓细流。
  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防御练习。
  而是在提前熟悉,解析那门恐怖的神通!
  ......
  分身黄毛儿不敢多待,在感悟了一番神风的大致威能后,便迅速离去,他决定主动出击,创造机会,而突破口,便是那位性情暴虐的虎先锋。
  直接接触无异於自取灭亡,但曲线救国,却不无可能。
  在一次轮休的间隙,黄毛儿悄然溜出了洞府,他在外围的山林中穿梭,凭藉著本体带来的,远超寻常妖物的草木知识,寻到了一丛罕见的野果。
  此果酸甜可口,更难得的是,在这乾燥的黄风岭地界,竟蕴含著一丝清凉的汁水。
  他小心翼翼地採摘了一捧,回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丝微弱的灵力渗入果实,在果实表面凝聚起一层肉眼难见的薄冰。
  经过冰镇的野果,口感更佳,在这炎热乾燥之地,无疑是解渴的佳品。
  东西虽小,心思却巧,这正是为底层小妖量身定做的贡品。
  他揣著这捧冰镇野果,在虎先锋居所外围的必经之路上,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一个身形精悍的狼妖从院中走出,看其衣著与气度,应是虎先锋的亲隨之一。
  黄毛儿立刻抓住机会,小跑著上前,在那狼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之前,便双手將用乾净叶子托著的野果递到其跟前。
  “小的黄毛儿,见大人辛苦,特……特地采了些山野果子解渴!小的用了点不入流的小法术,让它凉快些,不值什么钱,就是小的一点心意!”
  那狼妖本欲呵斥,但看到那果子上凝结的白霜,又嗅到一股清甜的果香,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他瞥了黄毛儿一眼,见他正是前些日献酒的那个机灵貂鼠,便隨手拿起一颗扔进嘴里。
  冰凉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驱散了几分燥热。
  “嗯,算你这廝有心了。”狼妖点了点头,將剩下的果子尽数收下,便径直离去。
  一次的殷勤,或许很快会被遗忘,但范远有的是耐心。
  隔三差五,他总能恰好地寻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或是几颗味道独特的草根,或是一只能发出清脆叫声的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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