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枯荣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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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枯荣真意
  三岛十洲。
  悟空先至蓬莱仙岛,寻见福禄寿三星,又至方丈仙山,拜见东华帝君,最后去瀛洲,寻访九老。
  然而,眾仙听闻他推倒了人参果树,皆是连连摇头。
  “大圣啊,你闯下弥天大祸了。”寿星嘆息道,“那人参果乃是草还丹,天地同生的灵根,若是凡间树木,我等尚有手段医治,此等神物,无药可救。”
  东华帝君也道:“镇元大仙乃地仙之祖,地位尊崇,你惹了他,便是如来佛祖出面,也须给他几分薄面,这方子,我们没有。”
  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眾仙见状,却纷纷表示:“虽无医树之方,但我等愿同往五庄观,替大圣说情,宽限些时日。”
  说罢,三星、帝君、九老纷纷起行。
  名为说情,实则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都想亲眼看看这场佛门与地仙之祖的因果交锋。
  悟空无奈,只得调转云头,直奔南海普陀山。
  落伽山,紫竹林。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看著匆匆赶来的孙悟空,眉头微皱。
  “你这泼猴,不在取经路上保护唐僧,来我这里作甚?”
  悟空上前,將五庄观之事和盘托出。
  观音听罢,指著悟空骂道:“你这业障!那镇元子乃是地仙之祖,连我也要让他三分,你怎敢去毁他的灵根?”
  悟空苦著脸:“菩萨,祸已闯下,那老道非要我医树,否则便不放我师父,菩萨慈悲,可有救树的法子?”
  观音看著他,半晌,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净瓶。
  瓶中插著一枝翠绿的杨柳。
  “我这瓶中甘露水,能治世间一切枯木。”观音缓缓说道。
  悟空大喜:“当真?”
  观音淡淡道:“当年太上老君与我打赌,將我这杨柳枝放在八卦炉中炙得焦干,还给了我,我將其插在瓶中,不消一昼夜,便青枝绿叶,復旧如初。”
  老君的八卦炉能焚尽万物,这甘露水却能起死回生。
  这不仅是救树的方子,更是佛门底蕴的展现。
  “走吧。”
  观音手托净瓶,步下莲台,“我隨你去一遭万寿山,了结这段因果。”
  五庄观,后园。
  气氛凝重。
  镇元大仙端坐主位,唐僧师徒立於一旁。
  不多时,天边梵音隱现,一道祥云降下。
  观音菩萨手托羊脂玉净瓶,踏云而来。
  “菩萨。”镇元大仙起身,微微拱手,他是地仙之祖,辈分极高,此番见礼,只为全了因果。
  “大仙。”菩萨单手立掌还礼,“贫僧来迟,让大仙久等了,悟空顽劣,推倒仙树,今日贫僧特来医治。”
  镇元大仙侧身让开道路:“菩萨请。”
  后园中央,那株人参果树横亘在地,树根外翻,断裂的根须呈现出死灰之色。
  枝干乾瘪,树皮剥落,原本生机勃勃的灵根,此刻已无半点灵气,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气。
  周围站满了五庄观的弟子。
  沈风一身灰色道袍,混在几名端著木盆、拿著铁锹的杂役弟子之中,站在最外围。
  因为前几日观中大乱时,他表现得极为本分且勤勉,不仅没有趁乱逃跑,还主动护住了几株珍贵的普通灵药,这才被管事破例允许进入后园打下手。
  沈风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但放开的神识却死死锁定著那株枯死的果树。
  “悟空,过来。”菩萨走到枯树前,站定。
  孙悟空立刻上前:“菩萨,要老孙如何做?”
  “伸出手来。”
  孙悟空依言伸出毛茸茸的左手。
  菩萨抽出玉净瓶中的杨柳枝,枝条翠绿,不沾凡尘,她以柳枝在瓶中轻轻一蘸,带起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
  甘露离瓶,周遭的虚空竟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纯粹到极致的生机。
  菩萨將柳枝在孙悟空掌心一刷,画了一道符印。
  “去,將树扶正。”菩萨吩咐道。
  孙悟空领命,走到果树粗壮的树干旁,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大喝一声:“起!
  “”
  轰隆隆!
  泥土翻飞。
  孙悟空天生神力,硬生生將这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天地灵根抬了起来,巨大的树干缓缓拔高,重新立於原本的土坑之中。
  “填土。”菩萨再次开口。
  孙悟空放下树干,双手如飞,將四周翻出的泥土迅速拢回根部,將其压实。
  做完这一切,果树虽然立起,但依旧死气沉沉。
  菩萨上前一步,口中念诵真言。
  梵音入耳,直透神魂。
  沈风站在人群后方,双目圆睁,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菩萨再次举起杨柳枝,蘸取甘露,朝著人参果树的根部,轻轻洒下。
  滴答。
  一滴甘露落在乾涸的泥土上,瞬间渗入其中。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变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原本如朽木般的树根,在触碰到甘露的剎那,突然抽动了一下,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海绵遇到了水,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树根深处爆发。
  死灰色的根须表面,褪去了一层死皮,露出了里面犹如白玉般的质地。
  生机,从地底深处逆流而上。
  乾瘪的树干开始膨胀,剥落的树皮重新生长、癒合。
  只在须臾之间,那股生机衝破了树干的阻碍,直达枝丫。
  枯木之上,一点点绿意破皮而出。
  是新生的嫩芽。
  嫩芽迎风暴涨,化作一片片翠绿的树叶,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欢呼。
  紧接著,枝叶掩映之间,青光匯聚。
  一枚枚状如三朝未满孩童的果子,重新掛满了枝头,果皮晶莹剔透,异香扑鼻,甚至比被推倒之前还要鲜亮几分。
  枯木回春!
  “善哉,善哉。”唐僧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镇元大仙也抚须大笑:“菩萨妙法,果真名不虚传。”
  全场眾人都沉浸在这起死回生的仙家手段之中。
  唯独沈风,僵立在原地。
  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是树叶的生长,也不是果子的重现。
  他看到的是在甘露水触碰树根的那一瞬间,果树体內原本占据绝对主导的死气,被一股更高级別的生气强行逆转。
  生与死,在此刻交匯。
  死之极,便是生。
  生之极,亦是死。
  这不仅是甘露的功劳,更是人参果树作为先天灵根,本身所蕴含的天地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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