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世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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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公!”
  刚进来报事的徐世绩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顾不得多想,迅速衝上去,扶住向著椅子跌倒的李密。
  “这是怎么了?”
  徐世绩还不知道王伯当已死,十分疑惑向来镇定自若的李密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茂功……伯当他……折了!”
  李密说完后更觉心痛。
  “什么?”
  徐世绩呆立当场。
  等回过神,慌忙问道:“怎么会这样?”
  李密摆手没说话,指了指落在地上的那篇文字。
  示意徐世绩自己看。
  徐世绩赶紧捡起来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那首诗,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世义嘆》
  蒲山公府暗藏弓,宴酒开封刃淬红。
  昔年生死同肝胆,今朝干戈向故人。
  季汉一诺传千古,瓦岗香灰散作尘!
  世家岂讲人间义,青史有卷嘆天真。
  这首诗很简单,说的就是李密要杀翟让之事。
  王乾本想写桃园,但想到如今是隋末,防止他人看不懂,才特意改成了季汉。
  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最早见於宋元时代,因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而名声大震。
  陈寿的《三国志》里並没有明確记载,只说刘关张三人情同手足。
  李密为何气到吐血。
  因为他看明白了!
  他被说中了心事!
  那是一种被人看穿內心深处不可告人秘密的愤怒。
  李密不是突然决定除掉翟让。
  他是经过一系列心理变化,最终深思熟虑后有了打算。
  如今正是他暗藏杀机的时期。
  没有意外,用不了太久他就会除掉翟让。
  很难说清瓦岗寨其他人是否察觉李密的这种想法。
  正史上李密杀翟让的鸿门宴,徐世绩差点被砍死,李密饶了他一命。
  李密叛唐被杀后,也是已经降唐获得任用的徐世绩给他收的尸。
  “密公,你万万要保重身体,瓦岗军可不能没有你!”
  徐世绩出声安慰李密。
  只字不提信上所写的那篇短诗。
  李密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
  他被王乾一首诗逼的进退两难。
  怎么办?
  找翟让说清楚?
  说的清吗?
  李密眼神沉了沉。
  別说他有此意,就算没此意。
  这也不是能说清的事!
  翟让並非信男善女。
  瓦岗寨最初说白了就是一个土匪窝。
  有事没事出去劫掠一番。
  本质上和梁山一样。
  只因恰逢乱世,才有了化龙机遇。
  徐世绩见李密没事,也不管原先要说的事情,当即说道:“密公,你且休息,我这就去调查一下那个杀害伯当的剑侠。”
  “你自己多小心!”
  李密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地说道:“伯当的武艺你知道,即便在武林中也称得上好手。
  何况他身边还有数百精骑护卫,遇到武林中的宗师级人物,也不可能逃不掉,除非……不可能啊……”
  说著李密陷入沉思。
  徐世绩不敢打扰对方,等了片刻,才听李密继续说道:“除非是大宗师,但是咱们都知道,天下武林只有三位大宗师。
  那王乾自称蜀山剑侠,按照逃回来的人描述,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剑客。
  他怎么可能会有大宗师级的实力?
  就算宗师也不可能啊!”
  李密还不知道,其实他说对了。
  王乾比大宗师厉害多了。
  自然不是大宗师。
  不再动气的李密恢復正常思维。
  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没见识之人,本身也是武林高手。
  很清楚干掉眾多骑兵的难度。
  那可不是偷袭刺杀。
  堂堂正正的以一人之躯打的近千兵马四散而逃。
  李密细思之下,浑身汗毛倒竖。
  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刚才被王伯当之死和那首诗气昏头了!
  现在恢復思考,越想越不可思议。
  內心隱隱发毛!
  这种人物真是自己能招惹的吗?
  可是没道理啊!
  这天下有数的高手,哪个来歷他都有所耳闻。
  甚至连魔门的两派六道和慈航静斋也都了解一点。
  难道王乾是驻顏有术,修炼多年的老怪物?
  否则没办法解释对方年纪轻轻,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李密心中惊疑不定。
  草率了!
  刚才话不该说的那么绝对!
  李密越想越觉得剑侠王乾不简单,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好压下念头,准备从长计议。
  “密公所言极是!”
  徐世绩点头肯定,说道:“我也是想不明白,王乾之名,闻所未闻,因此要亲自去看一眼战场上的遗留情况。”
  “好!”
  李密点点头,不再多言。
  徐世绩领著那个传讯之人走向厅外,准备问清楚对方事发地点,稍后赶过去。
  两人刚走出议事厅。
  徐世绩身后传来李密的声音。
  “茂功,你回来一下,有件事忘了问你!”
  “你下去等我!”
  徐世绩对那传讯之人吩咐一句。
  转身回到议事厅,恭敬地等待李密问话。
  “王乾的那首诗,你怎么看?”
  刚才有外人,李密不便多问,如今厅中就他和徐世绩两人,目光闪烁地问出心中所疑。
  “密公,你也知道,我一向不以诗赋见长。”
  徐世绩神色越发恭敬地说道:“那人之诗在我看来,写的乱七八糟,何必理会一首无聊之作。”
  “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密脸上表情越发淡漠,听不出喜怒地幽幽说道:“不过此人指明我的爵位,可见对咱们瓦岗之事有些了解。
  这倒是让人好生奇怪!
  你说会不会有人吃里扒外?
  想要勾结外人来中伤暗害自己的手足兄弟,然后倒打一耙?”
  “……”
  徐世绩心头狂跳。
  他听明白李密的意思了!
  李密竟然想把王乾杀害王伯当的黑锅扣在翟让身上。
  不愧是密公!
  这种时候还有如此急智!
  王乾一人杀散瓦岗近千杂兵人马。
  连地位仅次於李密的王伯当都折在对方手上。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翟让。
  翟让势必会知道经过,看到那篇文字。
  最早赶去的那些兵马,可不只有李密的亲信人马。
  哪怕翟让不懂诗,但他手下有懂的人。
  这诗写的又不复杂,开篇更是指名道姓。
  翟让要是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李密真向诗中所说,给他准备一场鸿门夜宴。
  以后李密请翟让赴宴。
  翟让去不去?
  不去就摆明不信李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开出分裂的花朵。
  王乾无意间想到隋唐演义中的故事,有感而发所作的一首诗,彻底打破了瓦岗寨的势力平衡期。
  这也是李密愤恨王乾的重要原因!
  一个剑客没事乱写什么诗!
  那是武林之人干的事吗?
  徐世绩觉得这事极为棘手,根本不想沾边。
  但李密一番暗藏玄机的试探话语,摆明逼他站队。
  他认可李密的话,就要帮对方除掉翟让。
  不认可李密的话,难道他还能投靠翟让?
  那也不是个明主啊!
  李密被王乾挑明心事。
  又失去王伯当这个最重要的心腹。
  沈落雁又出去办事未归。
  只好把目光盯在同样有地位的徐世绩身上。
  谁知道翟让会怎么想!
  他必须儘快决断!
  徐世绩念头转得极快,恭敬地说道:“密公所言极是,我也是有此怀疑,可惜最近分身乏术,不如密公找个合適人选去调查一番?”
  调查什么?
  调查怎么除掉翟让!
  “你有此心就好,其他事情等你回来再谈!”
  李密不动声色地说完,眼神多了一抹复杂。
  徐世绩就是不如王伯当好用。
  对方是个聪明人,听懂了他的深意。
  也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可惜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
  不过有沈落雁在,对方必然会站在自己一边。
  徐世绩见李密没有其他吩咐,躬身告退。
  走出公府,来到僻静地方,才鬆了口气。
  背后全是冷汗。
  他明白瓦岗寨很快要有大乱子。
  李密向来心思縝密,翟让也不是纯粹蠢货。
  两人必会有人先下手为强。
  “蜀山剑侠?”
  徐世绩抬头望著天空。
  只觉那剑侠的形象复杂难辨。
  一个会写诗,又了解瓦岗內幕,还武力高强的剑客?
  “这天下是越来越乱了!”
  徐世绩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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