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枪响了,糖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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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阳眼中的恐惧开始慢慢褪去,逐渐染上了一层凶狠。
  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他抓起地上的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隨后看向身后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年纪小的还在哭,有的已经被嚇傻了。
  陆阳没有安慰他们的意思,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沾了一袖子的血污,吐出一口血沫。
  “都別嚎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把枪端起来。”
  “鬼子进来了,咱们不能退!”
  “咱们后边就只有一条路,乡亲们肯定就从那条路上走的,咱们要是退了,就是把他们卖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压得眾人喘不上气。
  二狗子小声说道:“可……可他们不是早就走了吗?咱们……咱们完全可以撤嘞……”
  话还未说完,就被陆阳厉声喝断:“屁话!”
  “万一他们是刚走呢!?”
  “你要拿乡亲们命去赌吗!?”
  “你敢吗——!?”
  確实,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影厅內依旧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黄毛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很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飘过一条孤零零的弹幕。
  “这特么……来真的啊?”
  紧接著,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我有点不敢看了……”
  “刚才那个战士死的时候,我手机都嚇掉了。”
  “这音效绝了,我戴著耳机,感觉子弹就在我耳边飞。”
  “谁说这是偶像剧的?谁说这是诈骗的?你家偶像剧这样演啊?”
  “陆阳……好像有点东西啊。”
  苏牧將前排的那些僵硬的背影尽收眼底,听著耳边压抑的呼吸声,嘴角轻轻勾起。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著。
  【情绪值+100】
  【情绪值+200】
  【情绪值+500】
  【……】
  虽然还没到最后的爆发期,但这第一波的优势,算是稳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道之。
  老头此刻也不拨动佛珠了,而是紧紧攥著,眼睛通红。
  哪怕这片子的每一个片段他都参与了,哪怕这剧情他早已烂熟於心,但当真的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一幕时,这种衝击力还是让他心颤。
  这数个月的心酸和压力,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值了。
  “好。”陈道之挤著嗓子颤声道,语气中带著激动,“这第一枪,响了。”
  王博坐在另一边,手里抓著一把没吃的爆米花,早就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了一眼周围观眾的反应,心中为死党担心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老苏的拍摄手法大胆的很,但看起来……问题不大。
  观眾们也是,最一开始確实被嚇到了,气氛也有些压抑,但至少,现在没有人再笑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个笑话了。
  他们开始入戏了,开始把这群脏兮兮的士兵,当成活生生的人了。
  而只要把他们当成了人,那接下来的刀子,才会真的扎得疼。
  屏幕上,战斗还在继续。
  夜幕降临,县城里到处都是火光。
  陆阳带人守在城墙缺口处。
  二狗子也不再嘻嘻哈哈了,他缩在角落里,手中攥著几根带血的鸡毛。
  他看著陆阳,带著哭腔问了一句:“连长,咱们……还能回家吗?”
  陆阳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的黑暗,那是敌军正在集结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后面一定会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苏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平静。
  別急,这才哪到哪儿啊。
  这才死了几个人而已,等到这一百零八个人全都死光了,等到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
  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意难平。
  ……
  电影的播放进度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半。
  原本紧绷的影厅氛围,在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鬆弛。
  屏幕上,时间来到了守城的第六天晚上。
  没有枪炮声,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陆阳饰演的连长坐在弹药箱上,手中捏著半截禿毛铅笔,正在皱著眉头给二狗子写家书。
  这一幕在之前的预告片中出现过,大家现在都以为之前的预告片段就是用来“诈骗”的,没想到这些片段在正片里是真的有。
  而且在经歷了近一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后,这一段竟显得格外珍贵。
  二狗子涂满黑灰的脸上,露著两排大白牙,正在没心没肺地吹著自己要娶三个媳妇儿,还顿顿要吃红烧肉。
  影厅內传出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这二狗子太逗了,还三个媳妇儿,也不怕腰断了。”
  “你看陆阳那个嫌弃的眼神,演得挺好啊,完全就是看自家傻儿子的表情。”
  黄毛此时也放下了举了半天的手机,鬆了一口气,抓了一把已经凉透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家人们,有一说一,我收回之前的话,最起码……这段文戏还行。”
  “至少没有那么血腥了,我刚才都快看吐了。”
  就连影评人们此刻也是稍稍鬆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入神地看著大银幕。
  他们不得不承认,苏牧对於节奏的把控简直是大师级的。
  在观眾神经紧绷的时候,突然给这么一颗糖,就能让人瞬间卸下防备。
  屏幕上,陆阳把珍藏许久的酥糖块拿出来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没捨得吃,拿著脏手帕包好,贴身藏好。
  他一脸满足的傻样,让不少感性的女观眾嘴角上扬,眼神温柔。
  多好的孩子啊。
  一定要活下去啊。
  只要撑过明天,援军就来了,大家就能回家娶媳妇儿了。
  这已经是此刻所有观眾的心声了。
  他们甚至开始脑补大团圆的结局,二狗子带著这块糖回了老家,真的娶上了媳妇儿,过上了好日子。
  毕竟预告片里那些美好的画面,总得有个光明的结尾吧?
  然而,只有苏牧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眼底有些隱隱的笑意。
  大银幕上,画面一转。
  第七日的清晨。
  没有过渡和铺垫,太阳刚刚升起,敌人的號角声就吹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总攻。
  漫山遍野的敌军蜂拥而来,重型坦克的轰鸣席捲全场。
  二狗子趴在战壕边缘,手里握著一桿老破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连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问连长所说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他颤抖著手探向怀中,想要摸出信纸和那块酥糖,再看上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可他没机会了。
  “砰!”
  远处的枪响了,一颗流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二狗子身子一僵,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飞而出,也没有惨叫,而是就这么软软地滑落在地上,最终趴在了战壕底部的烂泥上,眼睛还睁著,直勾勾地看著天空。
  怀中掉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滚落在一旁,那块酥糖也跟著被甩了出来,落在了他脑袋边的泥地上。
  二狗子的手抽搐了一下,想要去捡那块糖。
  可是,一辆坦克的履带已经碾压了过来。
  在巨大的特写镜头下,观眾眼睁睁地看著承载著二狗子所有美好幻想的酥糖,连同那封家书和他的头颅,被钢铁履带无情碾过。
  “咔嚓。”
  糖碎了。
  与红白色的粘稠液体混在泥地里,变成了一滩污渍,再也分不出顏色。
  陆阳面色狰狞,状若疯狂,大吼一声:“二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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