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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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信回到办公室。
  他立即掏出专用录音取证设备。
  隨即,打开宋文成的手机,翻到那个连续发了七八条简讯的號码,按下回拨。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带著警惕:“宋老板?终於捨得回电话了?”
  苏信开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和宋文成如出一辙。
  “今天有点应酬。你怎么回事?又缺钱了?”
  苏信这一手,还是前世在监狱学的,当时就惊呆了教他的师傅,直夸苏信有天赋。
  如果闭上眼睛,就好似宋文成在打电话。
  对面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偽。
  “宋老板,不是我又缺钱了。是我帮你办了事,你得给我应得的钱。”
  苏信深吸一口气:“说吧,还要多少钱?能一次性买断。”
  “50万,一口价。”
  苏信沉默一会,说:“行。”
  “宋老板是爽快人。”
  “帐號给我,给你转过去。”
  对面乐了:“宋老板开什么玩笑?这行哪有走转帐的?现金,老规矩。你他妈要是被抓了,供出我怎么办?老子干完这票就彻底从良了。”
  “行。”苏信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你明天来云仓,当面给你。”
  对面嗤笑一声:“宋老板,你当我傻?在云仓你可是一手遮天啊,我去了不是送死?我在天南,目前在星城区福田酒店附近。你让人把钱送过来,就现在。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钱到了联繫我,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二十分钟没有,我会直接去附近的警察局。咱们同归於尽。”
  苏信沉默了两秒:“行,马上我让人联繫你。这个號码?”
  “对。”对面不放心似的又说:“別耍花样,宋老板。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电话被掛断。
  苏信轻表情平淡,又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
  曹真爽朗的笑声传来:“这都几点了,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苏信把情况简要说了一下。
  曹真听完笑了:“你这是给我送功劳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到了天南地界,他就是罈子里的乌龟。”
  “师兄你抓到人务必马上告诉我,我这边时间有点紧。”
  “谢了。”
  苏信掛了电话,看看时间,凌晨一点。
  苏信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思考。
  石宇严必然会知道宋文成被抓的消息,一定会有所动作。
  苏信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就是与时间赛跑,快速將案子破了才能尘埃落地。
  不能只等曹真那边,宋文成这边也要抓紧。必须两边同时进行。
  ……
  苏信返回审讯室。
  看了眼將脸偏到另一边的宋文成,也不多说什么。
  他將桌子拖到还在硬撑的宋文成身边,桌子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宋文成抬头看向苏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苏信不急不缓的拉开椅子坐下,將自己和宋文成的手机摆在桌上。
  动作缓慢,从容。仿佛已经胸有成竹,一点也不著急的样子。
  宋文成看见自己的手机,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在心头。
  刚刚苏信模仿他的声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苏信出去这一会肯定干了什么。
  他身子往后靠著椅背,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勇气。
  “苏局长,你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污衊我是不可能认的。”
  “呵”苏信冷笑,拨弄了一下手机,道:“这是我的手机,这是你的手机,刚刚我给天南市刑侦支队打了个电话,现在我们玩个游戏……”
  宋文成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
  苏信刚刚一定打了电话!
  想到这,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嘴唇微微颤抖。他不会真联繫上杀手了吧?
  苏信没有理会,继续道:“规则很简单,你猜,是你的电话先响还是我的电话先响。如果你猜对了,我可以考虑告诉你我抓凶手的计划。”
  苏信玩味道:“要不要玩?”
  宋文成下意识摇头,他的后背冒起了冷汗。
  他的心理防线在摇晃。
  他止不住的往坏处想。
  这个苏信到底是在诈我,还是真的已经锁定凶手的位置,马上就要抓到人了。
  感受著后背的汗水,他的心理防线在摇摇欲坠。
  审讯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文成粗重的呼吸声和因为颤抖导致手銬碰撞发出的叮噹声。
  苏信不催促,他要的就是一点点摧毁宋文成的心理防线。
  过了好一会儿。宋文成忽然深吸一口气。
  “苏局长,一定要闹到这一步吗?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退一步,我让您三分,我们都能取得其乐融融的局面。。”
  “让三分?”苏信反问,“那为什么当初面对鲁志南你们不让三分?”
  “鲁志南是他家的顶樑柱,他的妻子原本是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现在整日为了生计奔波打零工。不仅要照顾十三岁的女儿,还要操持整个家。就这样你们也不放过,千方百计的阻拦她查真相。他家那些混混是你叫去的吧?”
  苏信越说越生气:“你个畜生东西当时怎么不退一步,你他妈怎么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苏信盯著宋文成,怒气就像火海,要將宋文成彻底吞噬。
  宋文成被苏信盯的浑身一紧,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劝说:“苏局长,我实在搞不懂你,你说你做这些是要干什么?费心费力还得不到什么实惠。”
  顿了顿又道:“做官无非是权、钱、色,你现在只要点头,我保你满意。”
  “何苦要跟我鱼死网破呢?鲁志南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就算了,你年少有为,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公安局长,大好前途何必这样作践了呢?”
  苏信闻言,冷哼一声:“鱼死网破?你也配?”
  宋文成面色一变,却也不再说话。
  审讯室再次陷入寂静。
  四十分钟后。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苏信的手机。
  宋文成瞳孔一缩,紧张的看向苏信。
  苏信缓缓伸出手,按下免提,手机传来曹真的声音。
  “小师弟,人已经按住了。叫彭德明,还耍小聪明,雇了个人过来拿钱,自己在边上店子里躲著。现在人怎么处理?我给你送过来?”
  “师兄,你先帮我压著,等会省厅的同志会过来接手。太谢谢你了。”
  “客气,你先忙。”
  电话掛断。
  宋文成心中冰凉,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双股之间隱隱有一股热流要涌出。
  苏信瞥了眼宋文成,拿著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唐叔,这么晚打扰你休息。”
  “直接说事,客气啥。”唐浩然威严带著亲切的声音响起。
  “鲁志南案的凶手已经抓到,在天南市刑侦支队曹真那,您让省厅的同志去接收一下。”苏信快速讲解情况。
  唐浩然惊喜道:“抓到了?好好好,我这就亲自带队去,这两天我会来一趟云仓县给你庆功。”
  唐浩然非常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苏信抓到凶手,更重要的是他听说刘武陵是答应了苏信只要破案就给解决副处级。
  “唐叔,庆功还早。之前咱们的怀疑没错,那条大鱼马上也要浮出水面了,到时候您再来也不迟。”
  “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你有进展隨时给我打电话,我隨时能过来。”
  “好!”
  两人快速掛断电话。
  一旁的宋文成此刻面如死灰,斗如筛糠。四肢无力的瘫软,倒是不再发抖。
  他知道自己基本死定了。
  省公安厅能够半夜调动人员,且姓唐的只有唐浩然,现在彭德明被抓了,供出自己是必然的事情。
  苏信看了眼宋文成。
  “宋文成,现在…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宋文成脑袋要成拨浪鼓,呢喃道:“和我没关係,我什么都不知道。”
  “和我没关係!”
  他心中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只要石宇严还没被苏信抓到,自己就有机会。
  苏信现在这样大半夜熬自己,面上看著轻鬆,其实心里一定急得要死。
  只要石宇严不倒下,自己就算被判刑,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苏信也不恼,现在宋文成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那就熬著吧,你觉得彭德明能坚持多久?”
  “现在时间在我这边。”
  苏信走出审讯室,看了眼天上的繁星,露出笑脸。
  天要亮了。
  次日七点半。
  石宇严刚醒就接到了一个让他心头沉重的电话。
  妻子李梅告诉他,宋文成被苏信抓了,现在古缘阁已经被拉上封锁线,一直有警察站岗。
  石宇严来不及回话,直接掛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思绪。
  宋文成跟了他这么多年,每一笔交易都经手,每一分钱都知道来路。如果宋文成交代一些东西或者被苏信抓到什么把柄,会很麻烦。
  石宇严手撑著在桌面上,他觉得自从苏信来云仓县后,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眼下先找人把宋文成救出来再说。
  石宇严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人名看去……
  “砰!”
  石宇严將手机摔在墙上,一脸的憋闷。公安局能用的上的都被苏信抓了,压根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他当了二十年一把手,在云仓县说一不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年轻人逼到这一步。
  苏信让他很不安,这才上任几天?县公安局竟然不受他石宇严的管控了。
  石宇严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程子明的號码。
  “你马上过来。”
  程子明进门看见石宇严脸上的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跟了石宇严十年,他很少见到这张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是恐惧和不安。
  “宋文成被苏信抓了,古缘阁被搜了。给苏信打电话,放人。”石宇严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要是不放,直接去公安局,绝不能让他继续查。”
  程子明的脸一下白了。
  宋文成牵扯太大了,鲁志南就是他亲自替石宇严传话遥控杀人的。让常树平改口供改鑑定报告的也是他。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速很快:“石书记,我马上给苏信打电话。”
  石宇严没说话,算是默许。
  实则他对苏信放人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程子明见状马上拨通了苏信的电话。
  “苏局长,我是县委办程子明。石书记让我问一下,古缘阁的宋文成是你抓的?”
  “是我。”
  “苏信,宋文成是合法经营的古玩商,有营业执照,有纳税记录。你抓了他,社会上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对我们打造营商环境。我要求你马上放人。”程子明语气强硬,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要求我放人?”苏信冷冷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信!你什么態度……”
  电话被苏信直接掛断。
  程子明拿著手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转头看向石宇严,嘴唇气的哆嗦:“他……”
  石宇严没有说话,但程子明看到他夹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石宇严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翻,茶水淌了一桌。
  “反了天了!囂张至极!囂张至极!你去公安局,当面跟他说,不放人,后果自负!”
  石宇严心中怒极了,但又有一丝无奈,他毕竟是县委书记,去和一个公安局长打擂台太丟分。
  现在还不到危急时刻,架子得端住,否则云仓县的风就彻底变了。
  “是!书记您放心,不把人捞出来我就不回来!”
  程子明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他已经决定大闹公安局,搞一回以势压人。
  他手里可是有无数干部的把柄,到时候直接摊牌,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发动云仓县上上下下干部,他就不信人救不出来。
  出了县委大院,坐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颇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决然。
  ……
  县公安局大院。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住。
  周林栋从车上下来,环视一圈,发现来往的警员步伐匆匆,行走间都带著明確的目標。
  他不由满意点头,工作状態不错。
  他这次本来是来云仓是视察联合工业园的项目前期准备工作的进展。
  虽然还没確定项目是否能够落地,但提前准备总没错。不为联合工业园也应该把云仓县的营商环境搞好。
  原定行程里没有公安局这一站,但之前沈长民反覆提起苏信,说他年轻、能干、有魄力,是个好苗子。
  周林栋当时就动了心思,今天有机会就临时决定绕道来看看。
  周林栋独自迈步往里走。
  不一会就坐在苏信办公室里。
  苏信听说市委副书记来了,赶紧洗了把脸,急匆匆赶来。
  苏信没来得及穿警服,正要道歉。却发现周书记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此前见面苏信都是穿著警服戴著帽子,今天看见苏信全脸全貌。
  他不由得心里一咯噔。
  像!
  太像了!
  还姓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前周林栋心里的迷惑和不解全部都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沈长民要绕道而来,要给苏信当眾撑腰。还要將政绩打包送给苏信。
  原来如此。
  这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这次项目一定能成。
  沈长民背后的那位苏领导可是沪海分管招商和经济的財神爷。
  周林栋露出了笑容。
  一种姨妈般和蔼的笑容。
  “苏局长,这次沪海考察团对你的评价很高,所以我今天趁著视察还有点时间,先来一睹你的风采。”
  苏信闻言,心中不解,他觉得周书记怪怪的。连忙回答道:“周书记,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本职工作,实在是当不起风采二字呀。”
  周林栋闻言轻笑,眼里的满意之色更甚,说:“沈主任说你是个实干家还很谦虚。我今天一见,確实如此,年轻有为啊……。”
  砰!
  正当周林栋还想继续咬文嚼字称讚一番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
  周林栋愕然转头,看见一只脚缓缓落在地面,往上看,看见一张极其囂张的脸。
  接著就是肆无忌惮的呵斥声。
  “苏信你个王八蛋,滚出来!现在最后给你一个机会,马上把人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苏信看了眼来人,嘴角上扬。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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