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我擦的是灰,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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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允儿气鼓鼓地咬了一口从全州带回来的冷排骨。
  “怎么了?”文佳煐又发来讯息。
  林允儿组织了下措辞,回覆:“没什么,某老板又在压榨员工了。不过没关係,本小姐现在卡里有零花钱,明天我要去美术馆吃垮他的食堂,连茶叶都给他打包带走,让他扣我工资!”
  那头,文佳煐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允儿欧尼消费计划:吃垮美术馆食堂。预计执行时间:明天。预计结果:新增债务五十万韩元起。】
  “允儿啊,你在和谁聊天?”黄美英问。
  “佳煐~~”
  林允儿隨口说了句。
  权俞利凑了过来,原本还想看看这两人每天在聊什么悄悄话,却被经纪人一声“上车了”喊停。
  ……
  四天后,sbs日山摄影棚。
  《王女自鸣鼓》剧组的復工进度比预想的慢。
  火灾烧毁的不只是布景墙面,还有四套高句丽时代的手工復刻戏服和一批古代兵器道具。
  布景可以赶工重搭,钢丝系统可以花钱重装,但那些戏服和道具的工艺復原周期太长,催也催不动。
  导演李明祐坐在临时指挥帐篷里,面前摊著一堆道具损毁清单,太阳穴突突跳。
  “白色盔甲的內衬面料,道具组说国內找不到同类织法的替代品。”副导演翻著笔记本,“高句丽將军鎧甲的鳞片也少了一百多片,手工打制最快也要两周。”
  编剧郑星姬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清单,皱眉。
  “两周?我们同档竞爭的是《花样男子》和《贤內助女王》,再拖下去收视连个位数都保不住。”
  李明祐揉著眉心看向製片人。
  製片人犹豫后开口:“李导,你可以去美术馆碰运气。”
  “市立美术馆?”
  “嗯,馆长手里的私藏比国立博物馆还杂,高句丽和三国时代的织物残片和復刻品都有,之前kbs借过一批新罗金器,成色比博物馆的好。”
  李明祐来了精神:“能借?”
  製片人表情微妙:“能谈,但那位馆长脾气古怪价格开的高,万一文物在片场出了损伤后果自负,上次剧组借了一件青铜器,演员磕了个角赔了八千万。”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李明祐站起来:“去谈谈,总比乾等两周强。”
  当天下午两点,两辆车从日山出发往市区开。
  李明祐坐前车,副导演开车,编剧郑星姬坐副驾。
  后车是朴敏英和李柱贤,两人刚拍完上午的文戏,妆都没卸。
  郑丽媛和郑敬淏留在剧组补拍室外镜头走不开。
  车上朴敏英翻著手机里郑秀妍前几天发的简讯。
  没想到还没等郑秀妍带,自己先跟著导演来了。
  “敏英啊,你去过那个美术馆吗?”李柱贤问。
  “没去过,但听朋友提过。”
  “什么样的地方?”
  朴敏英想了想郑秀妍和林允儿描述过的离谱日常,选了个保守的说法。
  “听说挺安静的。”
  一小时后,首尔市立美术馆。
  金室长站在前厅接待台后面,看著眼前这群扛著资料袋满脸疲態的影视从业者。
  “各位好,我是美术馆事务长金室长。”
  李明祐递上名片:“sbs王女自鸣鼓导演李明祐,想拜访馆长商谈道具租借事宜。”
  金室长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礼貌且乾脆。
  “抱歉,馆长外出主持策展布置去了。”
  他扫过眼前的几人,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各位事情紧急,可以直接去策展的园区找馆长。”
  李明祐脸上的期待减半。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確定,今天的策展工作量比较大。”
  金室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印著地址的便签纸。
  “这是园区地址,离这不远,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李明祐接过便签还没来得及道谢,余光扫到左侧长廊尽头的画面愣了一下。
  一个穿著工装围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竹籤刮著大水缸內壁的青苔。
  旁边站著两个年纪小的女孩,一个端著水盆,一个拿著抹布擦展柜底部的灰。
  端水盆的女孩五官清冷,拿抹布的女孩笑起来很甜。
  蹲在水缸边的女孩抬头抖著手腕,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朴敏英先认出来的。
  “荷拉?”
  具荷拉转头看见朴敏英先是一愣,然后条件反射把竹籤藏到身后。
  “敏英欧尼!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导演来找馆长谈事,你在干什么?”
  具荷拉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青苔渣的围裙,笑的有点心虚。
  “刮水缸。”
  郑秀晶头也没抬冷冷补了一句。
  “她这个月第十四次来颳了,比我上班还准时。”
  崔雪莉在旁边乖巧地擦展柜,闻言小声说:“秀晶今天也是第三次擦这个柜子了。”
  郑秀晶擦抹布的手顿了一下。
  “我擦的是灰,你不懂。”
  朴敏英看著这三个人,又看了看金室长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浮现出郑秀妍说过的那句话。
  “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
  她好像有点懂了。
  李明祐没注意到这边的插曲,拿著便签跟副导演交代了几句分工,转头招呼编剧和两位演员。
  “走吧,去园区。”
  朴敏英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具荷拉已经重新蹲回水缸边,颳得很认真。
  ……
  20分钟后,策展园区。
  这是一个改建过的旧厂房產业园,外墙刷了白漆,铁门半开著,里头搬运工和布展人员进进出出。
  李明祐一行人报了馆长的名字,被前台指引到二號展厅。
  展厅很大,层高接近六米,墙面刚刷完底漆还有淡淡的乳胶味。
  几十幅尺寸不一的画作靠在墙根等待上架,地上铺著防尘布,工人正在安装射灯轨道。
  顾渊站在展厅中央偏左的位置,身边围著四五个人。
  园区负责人拿著平面图在指方位,產业园老板点头哈腰地陪著,展览委託人抱著一摞资料等签字,还有两个布展工头在等指令。
  顾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一支铅笔,正对著墙面上刚掛好的一幅山水画比划间距。
  “往左三公分。”
  工人挪了挪。
  “多了,两公分。回来一公分。”
  工人手抖了一下。
  “这幅的射灯角度不对,光斑落在题跋上了,往下调十五度,打在中景的留白处。你们布过几次展?基础的照度標准都不清楚?”
  园区负责人擦了把汗,在本子上记。
  產业园老板赔笑:“顾馆长,这批射灯是德国进口的,色温可以……”
  “色温没问题,是角度的事。”
  顾渊没看他,铅笔点了点左侧第三幅。
  “这幅和第四幅之间的间距太窄,观者视线会黏连,中间加二十公分。”
  委託人翻著资料:“顾馆长,这个间距是按照国际標准……”
  “国际標准是给不会看画的人定的。这两幅一幅冷调一幅暖调,掛太近色调互相干扰,观感会变脏。你们请我来策展,就別跟我谈標准。”
  委託人把话咽回去了。
  李明祐站在展厅入口看了十几分钟,没敢上前。
  不是客气,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太想打断的东西。
  不是什么气场不气场的玄学说法,就是纯粹,专注到让旁观者自觉多余。
  朴敏英也在看。
  她拍过不少戏,见过很多导演在片场指挥调度,有暴躁型的,有温和型的,有装腔作势型的。
  但眼前这个人不属於任何一类。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每一句都是精准的技术判断。
  没有人质疑他,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角度確实是对的。
  这种说服力不靠身份,靠的是绝对的专业壁垒。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委託人签完字走了,產业园老板也告辞了,园区负责人去安排工人调整射灯。
  顾渊一个人站在展厅中段,手插在裤兜里,盯著正对面一幅水墨长卷看。
  李明祐觉得是时候了,整了整衣领走上前。
  “打扰了,顾馆长nim。”
  顾渊转头,李明祐递上名片,简明扼要说了来意。
  sbs《王女自鸣鼓》,火灾损毁道具,高句丽时代戏服和兵器急需替代品,想向美术馆租借相关藏品用於拍摄。
  顾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还回去。
  “可以借。”
  李明祐一喜。
  “但价格按藏品等级走,高句丽织物类日租金起步八十万韩元一件,青铜器类一百二十万起。损坏照原价三倍赔偿,不议价。”
  李明祐的喜色凝固在脸上。
  编剧郑星姬在后面小声算了一笔帐,脸色犹豫,拽了拽导演的袖子。
  接下来十几分钟,李明祐和郑星姬轮番试图压价。
  剧组预算有限、火灾属於不可抗力、sbs会在片尾鸣谢美术馆……各种理由摆了一遍。
  顾渊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片尾鸣谢对我没用,预算有限的话,可以减少租借数量,挑最急需的几件,价格不会变。”
  李明祐咬咬牙,开始跟郑星姬对著拍摄计划表筛选必需品清单。
  朴敏英站在稍远的地方,一直没插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渊在回绝还价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为难或者歉意,但也没有那种故意拿捏人的高姿態。
  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东西就值这个价,你付得起就借,付不起就另想办法。
  没有谈判技巧,没有拉扯,甚至没有商人该有的圆滑。
  乾净利落得有点过分。
  李明祐和编剧还在商量,顾渊的视线扫过来,落在朴敏英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额头的伤,片场出的?”
  朴敏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创可贴的位置。
  “是,前几天摄影棚著火的时候擦到的,不严重。”
  顾渊收回目光,对李明祐说了句:“高句丽时期的戏服如果要做到八成以上还原度,面料不能用现代化纤混纺,至少要桑蚕丝底加手工织补。你们之前烧毁的那批,工艺到几成?”
  李明祐被问住了,转头看副导演,副导演也说不上来。
  “大概……六成?道具组说参考了三国时代的文物图录。”
  “六成。”
  顾渊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没评价。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废纸背面写了两行字,递给李明祐。
  “这是首尔做传统织物修復的两家工坊,跟我合作过,技术过关。你们拿著烧剩的残片去找他们,比重新做快。”
  李明祐接过纸条,没反应过来。
  “租借的事另算,这个不收钱。”
  朴敏英看著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顾渊已经转身继续看画的背影。
  郑秀妍说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她大概明白了一半。
  剩下的,看来得深入接触这个人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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