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向死而生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咯咯...咯咯咯...”
  身后,9號护士的惨笑声愈发狰狞、刺耳,以至於只是听见都有一种魂魄离体的感觉,必须得捂住耳朵才行。
  从来到镇立医院开始,慎独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种声音。
  这丫头的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咿...咿呀...”
  而在慎独怀里,半捂著耳朵的小哑巴回头看去...
  便看见了医院的走廊內此刻已经被猩红色光芒铺满,而那带著狞笑的9號护士身形就这么一点点復原。
  她的身体一点点收缩,不再是之前极其夸张的身形比例,但也差不多有两米这么高。
  可却不知为何,她此刻只是垂著手带著笑站在原地注视著他们逃跑,反而比之前身体拧成麻花状给小哑巴的压迫感还要巨大。
  她是比忆泥还要恐怖的怪异!
  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小脸苍白的小哑巴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在红光中只顾著逃跑的慎独。
  犹豫一秒后,她突然推了推慎独的肩膀,挣扎起来,
  “咿呀...咿咿呀...咿呀...”
  “?”
  慎独不解地看来,却正好看见了小哑巴决绝的目光。
  虽然没有写字板,但这回,慎独居然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它们既然是朝著我来的,那就把我放开,你们走。
  “咿...咿呀...”
  谢谢你帮我。
  其实慎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她就只是咿呀了两声...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和昨天她递给自己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时,写出这行文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不自觉地,慎独觉得她最后咿呀的这两句就是这个意思。
  这句欧阳淼淼经常会说的话。
  “......”
  於是,慎独一愣。
  下一秒,他却突然自嘲一笑,扭头恶狠狠地朝著小哑巴吼道,
  “跑什么跑,经过我允许了吗?!在你回想起在哪见过那些文字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咿...”
  小哑巴眨了眨眼,被慎独一凶,她身子又下意识地软了一片。
  “把伤口包扎好,现在咱们三个能不能活全靠你体內的血小板了!!”
  说罢,慎独也不再摆烂,反而死死扣住了小哑巴肩膀,表情认真了起来。
  眼眸转动了一秒,他很快有了想法,
  “老头,进安全通道!”
  “你確定?”
  此刻,他们正好跑过了一条拐角处,来到了医院的另外一条走廊。
  就在慎独如此吼了一声,做出安排时...
  “咿呀!!”
  “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看向慎独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9號护士追上了?
  还是忆泥?
  慎独瞪大了眼看向两人。
  却发现,他俩都在看著自己...
  “怎么了...”
  “咿呀!”
  “臭小子,你的嘴里...”
  “哈?”
  此刻,在猩红光芒照耀下,在长谷惊悚的目光中...
  慎独那微张的口腔深处,喉咙处的黑暗中,长谷赫然看见了9號护士那张露著狞笑的脸庞。
  就好像,她正从慎独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样。
  “噗嗤!!”
  隨后下一秒,慎独立马感觉到了一种反胃感。
  他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想要呕吐,但从他嘴里钻出来的不是胃酸和未消化的食物...
  而是一只修长的惨白手臂。
  “咿呀!!”
  “嗬...嗬...”
  慎独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而他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试图与那堵住自己喉咙的窒息感对抗。
  “臭小子!!”
  长谷还试图过来帮忙,但从慎独那极端张大的嘴巴里伸出来的手臂因为看不见,只能左右乱挥。
  刚刚碰到长谷伸出的援手,他的手臂就像是被硫酸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操!”
  但长谷下意识地缩手,但抬眸一看,却发现慎独已经跪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浑身狂颤起来。
  喉咙被堵住,他完全无法呼吸,再这样下去...
  “咯咯...咯咯咯...”
  而身后,猩红色的走廊內,9號护士的声音似乎正在靠近。
  “咿...咿呀!”
  见状,小哑巴咬住了牙齿,回头看了一眼慎独,强忍著恐惧闭著眼就要主动朝著身后的怪异迎去。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既然怪异是朝著她来的,那么只要她过去,慎独和长谷就能没事...
  “啪!”
  但还没跑远,黑暗中,她的手又被拽住了。
  “咿?”
  回头一看,却看慎独的下巴哪怕快要被口中那只手撑得脱臼,却还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呜...呜呜呜...”
  见状,小哑巴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血这么特殊...
  之前虽然也和法子討论过这件事,大家很早就会来月经,只有她直到高二快要成年了都一次没来过。
  所以,她之前怀疑过自己是可能得病了。
  她不会说话,又没有家人,经济上又拮据,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她担心一旦去看病要花钱什么的,所以从来没和別人提过这件事。
  想著又不影响生活,得过且过就好。
  谁知道,今天居然会给他们带来生命的危险...
  “咿...咿呀...咿呀...”
  她擦著眼泪不停咿呀,似乎是在道歉。
  “咔...咔...”
  但道歉丝毫减缓不了慎独的痛苦,隨著窒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双眼已经开始翻白。
  隨著他的眼睛变得全白,他的身体似乎也宛如9號护士一样,身形比例开始扭曲...
  “臭小子!!”
  见状,长谷再也忍不住了。
  他咬著牙,竟然一把攥住了他口里的那只苍白手臂。
  “滋滋...滋...”
  长谷的手心宛如被腐蚀一样滋滋冒烟,疼得他满头冒汗,但他还是强忍著痛意,试图把那手臂拔出来。
  “嗬...嗬...”
  虽然没把手臂弄出来,但却让一点空气能被他吸入肺中。
  他的眼睛重新回归,在生死之间,他一边死死攥住小哑巴制止他去送死,一边朝著长谷猛指一旁的门扉。
  “什么...”
  见状,长谷扭头一看。
  一旁,正是“安全通道”。
  他立马放开了手,却难免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
  自己的双手几乎被烫掉了一层皮!
  “可是...”
  长谷老头读懂了慎独的意思,但看著墙面上的“楼层3”不知何时变为了“楼层?”,他还是有些踌躇。
  因为这意味著,楼道里的怪异也被小哑巴的血给吸引了。
  “唔...唔!!”
  但看著慎独催促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小哑巴,进门!!”
  於是,他立马吼了一声,隨后,拖著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的慎独就往安全通道走。
  “咯咯...咯咯咯...”
  此刻,猩红的走廊內,那恢復了正常比例后的9號护士身体极其不协调地走来。
  看著他们即將进入安全通道,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直接將她的脸颊都给撕裂开来。
  “啪!”
  与此同时,从慎独口中伸出的手也一把抓住了门框。
  “咔...咔...”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手臂之下,居然又隱约冒出了另一只手掌的指尖!
  还有?!
  此刻,慎独的肚子也不规则地凸起,隱约能看见里面一只又一只的手掌形状。
  就像是他的肚子里装满了9號护士的手掌一样。
  “嗬...”
  慎独的嘴巴都要爆了,剧痛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甚至能让他主动伸手握住口中探出的手掌。
  但诡异的是,和长谷不同,他並没有那种被硫酸腐蚀的痛感。
  “唔...”
  於是,他就主动扒拉开了那死死攥住门框的手掌,隨后扭头就朝著楼上衝去。
  “咿呀!!”
  “喂,臭小子,你要去哪?!”
  身后两人都不解,但满眼血丝的慎独哪怕看不见却还是凭著记忆上了一层楼。
  隨后,他闭上了眼,低头就朝著一角撞去。
  “碰!”
  不是自杀...
  因为下一秒,他的眼前便传来了一声悽厉的婴儿哭喊声,
  “呜啊!呜啊!!”
  果然,你在!!
  慎独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因为嘴巴极端地张大要凸出来了。
  但此刻,他还是清晰看见了...
  隨著自己將口中伸出的手掌猛地与角落处的怪异触碰。
  它不断哭喊的同时,身上也被烫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血掌印。
  “呜啊...呜啊...”
  它的蹲坐在地,背部薄如蝉翼的肌肤下,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脊梁骨瞬间活了过来,向上快速转动起来。
  剎那间,整个走廊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咔...”
  刚向上转动一节...
  跟隨而来的9號护士探入的脑袋瞬间就和身体分离。
  像是瞬移一样,她的头出现在了上一层,而身体还留在下一层。
  “噗嗤!!”
  绿色的血浆从9號护士的脖子处爆裂开来,慎独嘴里伸长的手臂也陡然僵直,旋即宛如鲜花一样一点点枯萎萎缩...
  “呕!!”
  他痛苦地栽倒在地上狂吐不止,低头一看,混著酸水吐出来的全部都是残缺的指甲...
  “咿咿呀呀!!”
  看慎独脱困,小哑巴立马担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见状,长谷也鬆了一口气。
  但还没完全放鬆下来,他却又指著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后大喊,
  “小心!!”
  “咿?”
  “嗬...”
  慎独脸色涨红地扭头一看,却发现那脊背鬼的后背居然顺著脊梁骨的位置撕裂开来。
  瞬间,他的背部沿著脊梁骨整个裂开,宛如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大,
  “哗啦!”
  而其中,除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脊梁骨和肋骨外,居然什么內臟都没有...
  慎独眼前,虚幻的小学生字跡陡然出现,
  【你直面了怪异:???】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將获得更多信息!】
  三个问號是绿色的,足可见,它也是和9號护士同一等级的怪异。
  而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目標还是小哑巴?!
  不好...
  这样不行?!
  它俩就算会临时打起来,但在小哑巴的血液面前,竟然还会“搁置爭议,共同开发”那套?!
  “操!”
  慎独咬紧了牙关,抱著小哑巴就猛地后退。
  而身后,长谷刚想上前帮忙...
  “咔...”
  那骨头粗糙的蠕动声响起。
  剎那间,宛如瞬移一样,长谷和慎独两人之间就凭空长出了一层楼。
  上一秒他们还在一层,就半层阶梯的高度差。
  但一眨眼的功夫,慎独和小哑巴出现在他楼上的楼上了。
  如果不是慎独紧紧抱著小哑巴,估计他和小哑巴之间也会转瞬间分开。
  “臭小子!!”
  长谷瞪大了眼抬头呼喊,但楼上慎独也知道他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回头喊道,
  “老头,你顾好你自己,9號护士还在你那层!!”
  “...哈?”
  长谷怔怔回头,却看身后,半个身子挤入安全通道的、缺了头颅的9號护士还在往楼道里钻。
  而她断裂的脖子上没有再长出头颅,而是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苍白的手臂...
  就好像绽放的花朵那样。
  “咯咯...咯咯咯...”
  9號护士看都不看长谷,只是发了疯一样朝著楼上爬去。
  “臭小子,她朝你们那去了!!快跑!!”
  见势不好,长谷大声呼喊。
  跑?
  跑哪去?!
  抱著小哑巴,慎独真是前后为难。
  身前是那张开血盆大口的脊背鬼,身后是朝著楼上爬过来的9號护士...
  它们都是朝著小哑巴...
  准確来说,是朝著她的血来的!!
  此刻,驱虎吞狼的计策不成,慎独被卡在中间,儼然陷入了死局。
  “咿呀...”
  而怀中,脸色同样苍白的小哑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又轻声咿呀开口...
  显然,是在重复之前她的想法。
  把她放弃,说不定她和长谷还能逃出来。
  “操...”
  难道真没其他办法了...
  这点时间,血压根止不住!
  而只要在流血,它们就会一直被吸引。
  除非...
  “咕嚕嚕...”
  黑暗的楼道深处,隱约传来一点气泡破碎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慎独微微一愣。
  他后退一步,靠在了楼道中间的扶手上。
  回头一看...
  却见似乎无穷无尽的阶梯下方,一片黑色的污泥正在徐徐上涨。
  正是先前被9號护士单手覆压后没了声音的忆泥...
  它斗不过9號护士,但又受小哑巴的血吸引,所以此刻还在慢吞吞地朝著这边靠近。
  但上面两只绿色等级的怪异,哪里轮得到它...
  “...有了。”
  望著下方那宛如潮水般不断上涨的污泥,慎独倏忽喃喃了一句。
  “咿?”
  而怀中,已经陷入绝望的小哑巴抬起泪眼,看向眼前的慎独。
  却见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倏忽扭头看向自己,
  “我有个法子,但不保活...看你愿意相信我不?”
  “咿呀?”
  其实,小哑巴的意思是:
  什么办法?
  但慎独毕竟听不懂她的意思,还以为是她不信,便又打趣了一句,
  “放心,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和你合葬的。”
  “呜...”
  听著这话语,小哑巴脸色又涨红起来。
  但抿了抿唇,望著不断迫近的两只怪异,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咿呀!”
  “好。”
  慎独点了点头,一把將之拦腰抱起。
  “咿...咿呀?”
  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小哑巴的脸更红了,失去重力的她连忙將手环在了慎独的肩膀上。
  谁知眼前的少年却极其“无情”地喊了一声,
  “把手撒开...”
  “咿?”
  “把手放我嘴上。”
  “?”
  “快点!”
  “咿...咿呀!”
  一被凶,小哑巴只好委屈巴巴地依言照做。
  而看著她將流血的手掌放在嘴前,慎独深吸了一口气,隨后,一口含住了她的伤口。
  “呜!”
  小哑巴瞪大了眼,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吮吸感,她身子不由得一阵发软。
  “咯咯...咯咯咯!!”
  “咔...”
  腥甜入口间,左右两侧的怪异已然接踵而至。
  慎独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的目標不是小哑巴而是自己,以他们的灵异力量,自己分分钟被弄死。
  但现在...
  在一只只苍白手掌面前...
  在那不断滚动的脊梁骨的注视下...
  慎独,居然就这么抱著小哑巴一脚踩上了不算高的扶手。
  “你要干什么?!”
  下方,看著那越过栏杆的慎独,长谷张大了嘴,连忙试图制止。
  而慎独却看都没看长谷,他只是紧抱住了身子发软的小哑巴,死死盯著下方涌动著的忆泥...
  隨后,他眼神一凛。
  他就这么带著小哑巴,一跃而下。
  “臭小子!!”
  “呜!”
  感受到失重感,小哑巴愈发害怕...
  而慎独只是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忆泥...
  下一秒,他也闭上了眼。
  “扑通!!”
  他们,就这么紧紧相拥著沉入了黑色的海洋。
  而就在他们完全没入黑色海洋的瞬间...
  在场的两位怪异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而长谷脸上的惊慌先是卡壳,隨后,一点点变成了迷茫。
  “臭小...哎?”
  似乎在此刻,他们都彻底遗忘了慎独和小哑巴。
  所以自然,那两只怪异也忘却了它们正在追寻的小哑巴的鲜血。
  “咕嚕嚕...”
  但安静一秒后,下方原本平静的黑色泥浆却开始诡异地躁动起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