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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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是夜,蛇沼镇,一间非常阔气的古宅外,浓稠的阴影里,逐渐出现了一位穿著西装、捻著手上念珠的西装女人。
  “晚上好,莞尔女士。”
  而眼前,一位靠在门口,同样穿著黑色西装的浪人头男人看见了来者便微微一笑,打起了招呼。
  此刻,在他指尖轻轻跳动的金卡上赫然写著另一个名字,
  “嘴角先生”
  “夜安。”
  莞尔女士微微一笑,同样打起了招呼。
  隨后,她瞥了一眼门上的“清水宅”三字,旋即问道,
  “看来进展不错,镇子里的清水家也加入俱乐部了。”
  “谁说不是呢...也好,每周的集会总算是能换个好点的地方开了。这穷乡僻壤的,我都快被蚊子咬怕了。”
  嘴角先生摊了摊手,旋即指了指里面,
  “其他人可都到了,就差我们了。”
  “是么...”
  说著,他俩也一起走入了这间豪华的古宅。
  此刻,里面灯火通明,房间內还能隱约看见人影。
  “咚...咚...”
  进入其中,他们首先看见了那面露微笑坐在电视前不断看自己女儿撞头的清水夫妇。
  隨后,转头一看,房间內还坐了穿著西装的两男一女,虽然面貌不同,但嘴角都带著微笑。
  “哟,晚上...老大。”
  进入其中的嘴角先生刚要打招呼,余光却看见了电视內,清水法子旁边的黑暗里,隱约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
  於是他脸色一变,连忙打了一个招呼。
  “啪...”
  闻言,电视內看不清楚面容的白西装男只是淡淡道,
  “你们差点迟到。”
  “哈哈,在门口抽了支烟,抱歉。”
  嘴角先生大大咧咧地坐下,而一旁,莞尔女士也姿態优雅地入座。
  “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差酒窝了...他人呢?”
  数了数屋內的人,那白西装男发现还少一个,便如此轻声开口询问。
  谁知,在他询问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廝覷起来,
  “酒窝?”
  “...谁?”
  在彼此都没得到答案后,他们又同时看向电视的方向。
  不算亮堂的电视內,剎那间就倒映出了所有人脸上不加掩饰的疑惑。
  就好像,他们从没听过这个名词一样。
  “......”
  剎那间,整个客厅內,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般。
  望著外面的眾人,身著白西装的男人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老大,怎么了?”
  “......”
  眼看著大家都还一头雾水,那白西装男人再也忍不住了。
  下一秒,他便猛地一拍扶手。
  “嗡...”
  剎那间,四周原本明亮的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一股巨大的灵异力量瞬间覆盖了整幢房屋,让房內的所有人都生出了一股心悸的感觉。
  “咚...”
  “咚...”
  “咚...”
  四面八方,任何只要是有窗户的地方都开始传来撞头声。
  那密密麻麻的骇人声响传来,让在座眾人连忙看向窗外。
  目光扫去,他们惊悚地发现外面原本清晰可见的草坪、庭院此刻悉数被黑暗吞噬。
  仿佛,这间房屋便是黑暗里仅存的孤岛那般。
  而也正是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才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甦醒...
  是记忆。
  霎时间,客厅內的所有人都脸色剧变,抓紧了手中的念珠。
  “?!”
  “酒窝先生...”
  “是啊,酒窝先生呢?!”
  也是此刻,他们这才回想起了酒窝的名字。
  他们都惊疑不定起来,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都这个点了,他不可能还没来的!除非...”
  “稽查局?!”
  “之前酒窝好像就得到过情报,稽查局最近有派特工来上京市,看来目標就是我们...”
  “问题是派的是谁?一个银级会员一天不见在我们眼前说没就没了!甚至让人连想都想不起来?!”
  “是啊,而且酒窝驾驭了足足三只怪异,比我还多。就算灵异力量只是d级,但...”
  “来的特工不是简单角色,要真是第二课那些带著恐怖厉鬼的怪物,我们...”
  莞尔女士眯了眯眼,瞥了一眼一旁同样满脸严肃的嘴角先生。
  眼看著因为酒窝的离奇消失军心开始动摇,电视中的男人倏忽將手中的秘典给合上。
  “啪!”
  隨著一声轻响,便打断了客厅內的全部討论。
  眾人的表情都一僵,便立刻噤声看向电视的方向。
  却见电视內,那白西装男人默然片刻,这才沉声开口道,
  “慌什么,这才没了一个人,在城里都陪稽查局玩了这么久了,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
  “......”
  眾人都不再开口,只是等待著白衣男人做出最终决断。
  默然一秒后,那男人瞥了一眼身旁不断用脑袋撞门的清水法子,轻声道,
  “不过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让酒窝消失,对方必然不容小覷…这段时间先消停会吧,別轻举妄动,被对方抓住马脚。至於酒窝原本负责的清水家...”
  此刻,对方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而在场的眾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於是,他们集体扭头,看向了一旁露著微笑、满脸呆滯的清水夫妇。
  “嫁过去了哟...”
  “法子...”
  “快来爸爸妈妈这边...”
  此刻,他们还在重复著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
  ......
  ......
  翌日,早晨的曦光徐徐洒落,照亮了镇立医院3楼的一间病房。
  长谷换下了病號服,转而穿上了好久没穿过的常服。
  “嘟...嘟...”
  他握著手机,静静地望著眼前独剩下他一人的病房,听完了熟悉的13声响铃后传来的“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在这之后,他摁下了掛断键。
  其上,“儿子”二字是那样显眼。
  “......”
  他放下了手机,又看向了眼前床上放著的一堆收拾好的行李,以及一旁放著的一小个塑胶袋。
  里面的咸鱼和坚果已经被吃完,但还有一小捆钞票没动过。
  犹豫片刻,长谷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子来,拿起了行李以及那只装有钞票的塑胶袋转身出了病房。
  “嘶...轻点,轻点...”
  “谁叫你昨晚自己包扎得这么烂,都黏在伤口上了...”
  谁知刚刚出门,长谷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倒吸凉气声。
  他微微一愣,看向那边。
  於是,便看见了走廊的护士站內,康美正在给慎独一圈又一圈地缠著脖子。
  旁边,小哑巴也在。
  “!!”
  看慎独的衣服上全是血跡,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嚇人,长谷表情立马一变,走了过去。
  “臭小子,你...”
  “啊...”
  听见长谷的声音,慎独扭过头去。
  看著长谷手里塑胶袋的坚果和咸鱼全被吃光,而且那捆钞票也被他握在手里,慎独瞪大了眼,立马喊道,
  “死老登,退钱!!”
  闻言,刚打算关心对方发生什么事的长谷脸色一黑,也是秒开仙人模式,
  “谁稀罕你那点破钱?!臭小子,没见过钱是不是?!”
  “那你还把人家送我的坚果和咸鱼吃光了?!”
  “吃你个头,我以为谁丟这的垃圾呢!”
  “狗吃的!”
  “狗丟的!”
  一旁,正在包扎的康美无语地嘆了一口气。
  而小哑巴余光瞥见慎独因为开口,脖子上的绷带又开始渗血,她立马慌忙地咿咿呀呀著举起了手中的写字板,
  “別说了,长谷爷爷,他还在包扎。”
  “你!”
  原本和慎独吵架长谷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对方攻击力弱。
  谁知一看到小哑巴写的字,他却像是吐血一样捂住了胸口。
  怎么慎独这廝刚去学校住了两天,小哑巴就像是被他拐骗了一样?!
  开什么玩笑!
  就这种小登?!
  “踏...踏...踏...”
  然而,就在这医院三楼吵吵闹闹的时候,下方的楼梯处却倏忽传来了一阵脚步。
  几人同时扭头看去,便看见白川一步跨三个台阶地上了楼。
  “白川先生?”
  看见白川,康美立马出声呼唤。
  “啊,轻轻轻...”
  这下慎独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包扎,立马提醒康美轻一点勒自己脖子。
  而白川警官点了点头,目光立马看向了慎独和小哑巴,
  “你们这是...”
  “咿呀...”
  一被不太熟的人看,小哑巴就会下意识地躲。
  之前是挪开目光,但现在有慎独在,她便会悄悄往慎独身后藏。
  这样,她就可以从慎独的肩膀后露出半个脑袋来看向对方。
  而慎独也及时开口,
  “没事,小打小闹...你是来找我们的?”
  白川点了点头,平静地拋出一句如同惊雷的话语,
  “...嗯,清水法子的尸体找到了。”
  “什么?”
  “咿呀!”
  慎独脸色一变,小哑巴也连忙从慎独的身后出来。
  “今早镇民上阿磨山西侧打猎的时候发现的尸体,我们去看了一下,已经去世很久了,推断死亡时间为失踪当日。”
  但看白川表情严肃,慎独立马猜到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然后呢?”
  “...然后,今早首先通知的是清水法子的父母,但打电话没人接。我们只好去他们家找人,结果正好碰见来家里找他们的清水家老人,说是已经好几天联繫不上他们和女儿了...”
  白川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破门进去后,发现清水法子的父母死在家中。隨后再去清水法子的姑姑家,发现她和丈夫也不知所踪。目前还能联繫上的只有她的舅舅...”
  啥玩意?
  这不是全家都快死光了吗?!
  “......”
  闻言,慎独人有点懵。
  既然清水法子姑父石田的死和俱乐部有关,那么以此类推,整个清水家的惨案应该都和对方有关。
  这么狠...
  怪不得阿磨山会显示对方为红名呢,这也太夸张了。
  “咿呀...”
  小哑巴也没料到会死这么多人,只能呆呆地看向慎独。
  慎独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告诉小哑巴了,所以她也知道了俱乐部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
  而一旁,长谷也震惊得无以復加。
  张著嘴喃喃了一句后,他又立马抬眸,
  “嘶,这肯定是山生气...”
  刚听个开头,慎独就脸一黑,立马开口打断,
  “別胡说八道了,这次和山无关!!”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制止完长谷发表有损阿磨山信徒形象的言论后,慎独又看向白川,
  “谢了,白川警官,还专程跑过来一趟。顺带,我能不能...”
  “別误会了,如果是单纯告诉你们这些我也就不会跑这一趟了,反正之后你们学校还会举行悼念活动的。”
  “...所以?”
  白川瞥了慎独一眼,说道,
  “你不是在找一种古怪的文字么...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就有。”
  之前小哑巴在警局里找到那张纸的时候似乎向白川打听了一下慎独的去向,所以白川也看过那张写著汉字的纸。
  而慎独也没料到,那玩意居然还在。
  “怎么说,和我去警局看看?”
  说著,白川拿出了车钥匙,指了指后面的楼道。
  ......
  ......
  蛇沼镇警察局,这还是慎独第二次来。
  对比之前大晚上的静謐,现在这里可热闹不少。
  在门口慎独就看到了好多围观的镇民,显然是清水家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全部都面露恐慌地猜测。
  而进入警局后来到一楼,慎独又看到了一对穿著和服的夫妇坐在凳子上,看起来也和一般镇民的装扮不太一样。
  这就是清水法子的爷爷奶奶了吧?
  “尸体放地下一楼的,这里没有冷柜,可能有点味道。”
  白川一边介绍,一边往办公室里瞟了一眼。
  除了警局局长,其余的所有警察都就位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写资料的写资料,看起来非常忙。
  “好...”
  慎独点头答应,回头瞥了一眼小哑巴。
  看她紧张地抿著唇,一副想见又不敢见法子最后一面的样子。
  见状,慎独思考了一下,用手指偷偷戳了戳她的手背。
  “......”
  小哑巴立马抬头,与慎独对视了一眼,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她心领神会,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昨晚慎独抱著头焦躁不安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用手指戳他手背的。
  “咿呀...”
  小哑巴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还仿佛感谢一般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盯~
  谁知,刚刚开口,小哑巴就肩膀一颤。
  回头一看,便看长谷审视地来回打量自己和慎独,仿佛在他们间看到了某种化作实质的气氛。
  “咿呀?!”
  “......”
  小哑巴不会说话,倒是慎独回头看了长谷一眼,问道,
  “登,你来做甚么?你一不来看清水法子,二又不认识那些字,来这浪费空气?”
  “哼。”
  面对慎独的疑问,长谷不屑回答。
  还真別说,好几天没听到老登冷哼,现在突然一听,反而呢,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
  对味了。
  慎独真想这么说。
  下到了负一楼,白川打开了一扇门,於是眾人都看见了里面放在地上担架上蒙著白布的三具尸体。
  隨后,他指著最边上的那具尸体对小哑巴说道,
  “那就是法子...”
  小哑巴抿著唇一声不吭,而慎独则多问了一句,
  “...死因呢,有查出来吗?”
  “还没,只知道三人身上都没明显外伤。司鹰前辈说局长是镇子里唯一的法医,他晚上才过来...”
  “晚上?”
  “是啊...”
  白川显然也和慎独一样,完全搞不懂为啥局长晚上才上班。
  反正现在暂时是没有更多结论了。
  “和她好好道个別吧,之后估计就不好见了。我们就在隔壁的档案室,有什么事来找我们。”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隨后徐徐走入了房间。
  而慎独则跟著白川去了隔壁的档案室。
  白川很快走到了办公桌前,隨后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了慎独,
  “喏,就是这个,法子手里捏著的,全是那种古怪的文字,我们没一个认识的...司鹰前辈原本打算请神社的人过来的,但我想你知道,所以就先来找你了。”
  “好,我看看。”
  慎独接过了那证物袋,低头只一眼,他就激动得眼睛瞪直。
  却见档案袋里赫然装著一张被完好无损、有些发黄的纸张。
  而上面,用毛笔清晰地写著三行汉字...
  “就这样吧,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欧阳淼淼”
  “通和三十一年”
  上面的文字应该不是欧阳淼淼的字跡,更像是某人看见真跡后誊抄的。
  反正慎独不记得欧阳淼淼学过书法,而且上面写的汉字也歪歪扭扭古怪得很,不像汉字母语者能写出来的。
  但毫无疑问,上面写有欧阳淼淼的名字!
  “通和...通和三十一年是什么时候?!”
  看著上面的落款,慎独有些震惊地从那一句“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挪开,立马如此询问。
  “通和三十一年?嘶,我想想...”
  长谷还在思考,而白川眯了眯眼,立马给出了答案,
  “差不多是公历一八五几年吧,距今一百多年...”
  “18...等等,你说多少年?!”
  “...一百多年啊。”
  一百多年?!
  不会吧...
  慎独有些难以置信,隨后立马又打量了一眼这张残缺不规则的纸张,愈看愈觉得这玩意很古老。
  就是那种,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经过处理后的古籍残片。
  上面,欧阳淼淼是用汉字写的异世界年號,足可见她真的也穿越过来了。
  但足足早了...
  一百多年!!
  她还有活到现在的可能吗?
  哪怕这个世界存在怪异...
  更悚然的是,上面欧阳淼淼写的字还偏偏是:
  “就这样吧,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
  慎独脸色苍白地看著手里的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没找到这条线索。
  白川和长谷都察觉到了慎独的表情不对,刚打算开口询问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身后,档案室的门却倏忽开了。
  “呜...”
  两人转头看去,便看见了流著眼泪的小哑巴可怜兮兮地走了进来。
  显然,是已经和法子的尸体道完別了。
  她知道,之后再也见不到法子了。
  “......”
  而眼前,听见开门声的慎独也同样怔怔回头。
  他看著身后的小哑巴,莫名感同身受地眼角酸涩起来。
  因为,慎独同样觉得...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欧阳淼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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