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夏日蝉鸣与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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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如期而至,带著它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黏热和仿佛永不疲倦的蝉鸣。
  和过去两年一样,因为母亲七海晶暑期仍要工作,所以一辉再次跟著外婆,踏上了前往千叶市原的新干线。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名古屋的都市街景渐渐变成开阔的田畴与远山。
  一辉靠在窗边,手里摆弄著他的手机。
  千叶的空气依旧带著记忆中的潮湿感,但外公家花火工坊那股独特的硝石气味,却让一辉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里已经快成他第二个家了~
  放下行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用line联繫了菅原咲月。
  “哟!娜娜米大人!终於想起你千叶的臣民啦?”
  视频通话里,咲月那头黄毛似乎长长了很多,她对著镜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话语带著很有她风格的浮夸感~
  背景应该是她的房间?感觉隔音不太好,隱约能听到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隔了一个学期未见,但生分感在菅原咲月嘰嘰喳喳的吐槽和笑声中迅速消融。
  第二天,两人就在老地方——两个人初次相撞的大宫神社附近碰头了。
  “哇!你终於换智能机了!”咲月一眼就盯上了一辉手里的新设备,一把抢过去,“让我看看!什么型號?內存够吗?下了哪些app?”
  她像个熟练的嚮导,迫不及待地开始向一辉展示“新世界”。
  比起在电子產品方面像个老人似的七海一辉,菅原咲月显然是熟练的使用者~
  抢过一辉的手机摆弄了几下后,她就通过示范教了一辉好几种他原来根本不知道的功能——
  比如照片怎么开滤镜、怎么设置一些通用功能、推荐了几个她认为超好玩的手机游戏......
  甚至还帮一辉註册了instagram帐號。
  看得一辉是眼花繚乱的。
  就在他还在艰难的记住菅原咲月刚刚操作的时候,女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脑袋——
  “对了!给你下个好东西!”
  说罢,又把他的手机抢了过去,不由分说的帮他下载了一个叫mixchannel*的应用。
  “这个!现在超火的!”
  咲月眼睛发亮,滑动著屏幕上一个个十几秒的短视频:
  “你看,什么都有!搞笑的,跳舞的,做手工的,还有猫猫狗狗!而且很简单,大家都可以拍!”
  一辉好奇地看著屏幕上快速切换的影像。
  搞怪的表情、流行的舞蹈片段、精致的手工製作、萌宠的憨態……世界以一种碎片化却又极其鲜活的方式扑面而来。
  一辉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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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虽然在菅原咲月的安利下,他让家里给买了智慧型手机,但对手机的开发貌似不足百分之一?
  “哇哦。”
  一辉饶有兴致地看著,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短视频的洗礼。
  “你看!很好玩吧!”
  咲月得意洋洋,又凑过来教他怎么关注喜欢的博主,怎么看直播。
  “有时候晚上会有很有意思的直播哦,唱歌的,聊天的,甚至还有人在直播写作业!而且这些直播还可以挣钱呢!”
  “有趣,確实很有意思。”
  一辉不由得点头。
  不同於杂誌上凝固的图文,也不同於电视里编排好的节目,这个小小的屏幕里涌动著一种新的媒体形式。
  看来他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之后,他和咲月一起刷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一起尝试拍些无厘头的短片;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一会儿咲月推荐的某个弹吉他唱歌的直播主......
  千叶的夏日时光,在海风、刨冰、自行车后座的笑声和手机屏幕闪烁的光影中,快乐地飞逝。
  外公的工坊依旧飘散著硝石味,咲月依旧吵吵嚷嚷,海湾上空的云朵依旧缓慢移动。
  一辉几乎要沉浸在这种熟悉的、无忧无虑的节奏里。
  直到那天下午。
  他和咲月刚刚从便利店买了冰棒,正坐在能看到海岸的那个小坡的树荫下,躲避著一天中最毒辣的日头。
  女孩坐在他旁边一边舔著橘子冰棒,一边用手机外放著一首流行的动漫歌曲,跟著轻轻哼唱。
  一辉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草地上。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line的通知提示音被歌声掩盖。
  他隨手拿起来,解锁。
  是筒井彩萌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娜娜米,比赛通知来了。
  我通过了名古屋地区的选拔,可以去东京参加最后的决赛了。”
  没有表情符號,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从字面上看起来像是在陈述“今天作业是数学练习册第三页”。
  一辉盯著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耳边,咲月哼唱的调子,便利店塑胶袋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甚至咲月叫他“喂,你冰棒要化了”的声音……
  所有这些,都在一瞬间急速退远、模糊、失真。
  只剩下一种声音,无限放大,充斥了他的整个耳膜,乃至整个世界——
  是蝉鸣。
  夏日里无处不在的、嘶哑而绵长的蝉鸣。
  它们像是突然被拧到了最大音量,从每一片树叶后面,从每一寸灼热的空气里,尖锐地、不容抗拒地穿刺进来,嗡嗡作响,淹没了其他一切。
  “娜娜米?娜娜米?你怎么了?”
  好在菅原咲月凑近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带著疑惑和一丝担忧:
  “没事吧你?怎么突然发呆了?別是中暑了!”
  一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摇了摇头,手指僵硬地按熄了手机屏幕。
  “我没事。”
  “真的?”
  “真的。”
  一辉笑著摆了摆手,掩饰心中的不平静。
  “是吗?那就好。不过......”
  菅原咲月舔了舔自己的冰棒,斜著眼看著他。
  “不过什么?”
  “你的冰棒化了~”
  冰棒融化黏腻的糖水滴落在手背上,带著不正常的冰凉。
  “啊啊啊!”
  一辉慌乱的叫了起来。
  “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刚刚不理我~”
  菅原咲月吐了吐舌头,她的舌头被冰棒染得有些发蓝,带著点滑稽感。
  蝉,还在树上疯狂地嘶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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