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继承税
男爵府邸一楼，这里是整个阿伦岛的统治核心所在。
约翰男爵就在这里召集会议、举行宴会、发布政令、审判诉讼以及徵收税赋，这个时代的领主统治领地的工作其实並不复杂。
一楼大厅里侧的小房间，这里是约翰男爵的书房客厅兼公事房。
满脸精干的总管拿著一张写满字符的羊皮纸，简略地给罗杰说了阿伦岛军队此次出征的斩获。
果然是商议战利品分配的事情。
阿伦岛这次出征英格兰人的战事鎩羽而归，士兵折损过半，那些隨军携带和缴获的武器盔甲以及輜重粮餉自然也没能带回多少。
带去的战马骡驴连同在半岛上抢来的十几匹马骡，全都丟在了逃亡的路上，就连约翰男爵那匹昂贵的高头战马也因为仓皇登船逃离而不得不丟弃给敌军。
还得算上两艘被敌舰擒获的海船和装载的战利品，几乎是血本无归。
武器盔甲和海船战马的损失是最让约翰男爵心痛的，毕竟在土地贫寒、人命低贱的苏格兰招募士兵並不难，但那些武器盔甲和战马海船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艘最大的柯克型“男爵”號在“白帆”號和诺尔船的拼命掩护下衝出了英格兰舰船的重重包围，回到了阿伦岛。
“白帆號”和诺尔船主要是运兵，而这次在加洛韦西岸抢到的金银器具、毛皮布料、鸡鸭牲畜、粮食货物连同南下爱尔兰走私贸易的钱款大半都在“男爵”號上。
盈亏相抵还是惨败，所以约翰男爵的情绪依旧低落，葬礼上苍白的脸此时又有些潮红。
“奶屋庄园这次损失是最大的，按理战利品也该多分。”
这种话后面一般都会跟著转折。
约翰男爵轻咳了几声，说出了但是，“但此次军队惨败，我必须稳定人心，维护坎贝尔家族对阿伦岛的统治，所以战利品我將优先分配给其他隨我出征的骑士军士，保证他们对坎贝尔家族的忠诚和信任。”
“阿伦岛是坎贝尔家族的，你和路易也是坎贝尔家族的人。”说到这里，约翰男爵突然停了一下，想起上个月才一个巴掌將罗杰撵出府邸，还扬言不承认他的“坎贝尔”身份。
不过罗杰对那件事只是碎片式的模糊记忆，並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感觉。
见罗杰並没有过激反应，约翰男爵继续道，“奶屋庄园土地肥沃，今年你们不缺粮食，缴获的粮食就不给你们分了。”
“这次各位领主的损失都很大，抚恤士兵、购买战马武备都需要大量金银，我们从加洛韦抢了一些金银，也得优先分给他们。”
“从英格兰人那里缴获的武器盔甲不多，大半也折在了撤离的路上，所以武器盔甲也没办法分给你。”
罗杰只是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不过白帆號这次南下赚的九镑五先令银幣在男爵號上，这些钱我会全部归还给你。另外五架犁鏵、二十套农具、两袋（注1）羊毛连同十只绵羊我都给你，那些羊毛差不多就得值七八镑。”
七八镑对於普通平民来说的確是一笔巨款，是他们三五年的收入，对於罗杰个人而言，或许也算一笔不小的財富。
但两个骑士、两个军士、三个农兵、几乎所有武器盔甲外加三匹马、一艘海船，如此大的损失才换回那点东西，罗杰也不想爭辩什么了。
或许是觉得太过亏待，约翰男爵说这话时语气都那么绵软无力。
见罗杰没有说话，只当他是默认，约翰男爵赶紧转移了话题。
“听老断臂说，你击杀了乌尔夫，还带人剿灭了岛北的那群海盗？”
罗杰的嘴角微微抽动。
“乌尔夫和他手下的那群海盗是我的人。”约翰男爵轻声说了一句。
罗杰忍不住抬起了眼。
约翰男爵淡然地点了点头，“你以为他们为何能活那么久？你又觉得阿伦岛为何能控制西岸这片海域？”
“不过那些傢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近年越发不受控制，剿就剿了吧。”
约翰男爵继续道，“从海盗那里抢到的金银都归你，盔甲留一套、武器留下三件，剩下的连同你剿匪时从库房拿走的，全都送来我的武器库。”
“至於那艘海盗船~”
约翰男爵瞥见了罗杰越发难看的面色，嘆了口气，“你家损失了一艘海船，那艘海盗船就留给你了。”
那些从加洛韦抢来的战利品罗杰可以不去理会，因为那和他关係並不大，但从海盗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他和手下人拿命换来的，不可能轻易给人，更何况是乱世保命的武器盔甲。
罗杰正要开口拒绝，约翰男爵立刻抬手制止。
“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些武器盔甲是你缴纳给封君的继承税，交完这些税赋，你將承袭你父亲的骑士头衔，成为奶屋庄园的新的领主......”
…………
栈港码头，男爵號依旧孤零零地漂泊著，五六只小渔船穿梭往来，將那些从英格兰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卸下运往各家领主最近的海岸。
码头边也有几架牛车和双轮推车来往，將一些麦种、粮食、酒水、皮毛等物运往男爵城堡。
木製栈桥尽头，罗杰站立等待，两个雇来的渔民在苦瓜脸和马恩的带领下將五架犁鏵、二十套农具、两袋共计七百二十八磅羊毛和十只漂洋过海来到阿伦岛的绵羊搬运到一艘体型稍大的贝拉船上。
这是约翰男爵分给奶屋庄园的战利品。
南下贸易的钱约翰男爵在府邸当场交给了罗杰，但那些农具羊毛和牲畜约翰男爵本意是让总管派人送去奶屋庄园。
但罗杰认定只有吃进肚里的东西才算自己的，所以不顾约翰男爵扭曲的表情，毅然花高价僱佣了船只，在总管的亲自点验下从男爵號取下带走。
看著最后一只咩咩叫唤的绵羊被马恩拎著扔上了那艘贝拉船，面无表情的总管捧著一张羊皮纸领著一个书记员来到了罗杰跟前，“罗杰少爷，奶屋庄园的东西全都取走了，请您在帐册文书上署名。”
瞥了一眼那张羊皮纸，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拉丁文符號，居然还以简单表格的形式呈现。
表格中记录了每个参战领主分配的战利品种类数量，最后是署名，当然大多数骑士小领主也是文盲，所以会用十字或圆圈代替署名。
罗杰认真地接过羊皮纸，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抬头问道：“这是你做的表格？”
总管没听懂罗杰口中的表格是何物，以为是罗杰不认可这份帐册文书。
如今的罗杰即刻便要继承骑士头衔和领主采邑，自然不敢得罪，低头问道：“罗杰少爷，有什么地方错了吗？我立刻修改。”
“这份帐册是你做的？”罗杰继续问道。
或许是罗杰的语气有些生硬，又或许是罗杰给大家留下的固有印象实在太坏，总管以为他是要藉机发怒，居然低头不予回答。
“我问你这份帐册是谁做的？”罗杰抬高了声调。
总管身后那个年轻的书记员犹豫著站了出来，囁喏道，“罗杰~罗杰少爷，是我做的。”说罢赶紧低下头，等待罗杰的发作，即使他也不知道罗杰少爷为何会突然发怒。
“你叫什么名字？”罗杰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让那个书记员更觉心惊。
总管將书记员往后扯了扯，拉到身后遮住，上前半步赔笑道，“罗杰少爷，这个傢伙叫保罗，是老书记官的孙子，年初老头去世了，男爵大人让他接替祖父的活计，帮忙抄抄书信、算算帐册。”
“他太年轻，又刚刚做书记员，难免出错，您不要怪罪他。”
罗杰还不知道对方太过畏惧自己，还以为是个羞答答的小白脸，心中好感大打折扣。
没有继续理会，罗杰从府邸总管手中拿过鹅毛笔，隨意地用拉丁文签了名字，將帐册递给了总管。
罗杰在两人疑惑不解的眼神目送下跳上了那艘满载货物的贝拉船，驶出栈港，驶向南边的拉姆拉什湾......
.........
约翰男爵就在这里召集会议、举行宴会、发布政令、审判诉讼以及徵收税赋，这个时代的领主统治领地的工作其实並不复杂。
一楼大厅里侧的小房间，这里是约翰男爵的书房客厅兼公事房。
满脸精干的总管拿著一张写满字符的羊皮纸，简略地给罗杰说了阿伦岛军队此次出征的斩获。
果然是商议战利品分配的事情。
阿伦岛这次出征英格兰人的战事鎩羽而归，士兵折损过半，那些隨军携带和缴获的武器盔甲以及輜重粮餉自然也没能带回多少。
带去的战马骡驴连同在半岛上抢来的十几匹马骡，全都丟在了逃亡的路上，就连约翰男爵那匹昂贵的高头战马也因为仓皇登船逃离而不得不丟弃给敌军。
还得算上两艘被敌舰擒获的海船和装载的战利品，几乎是血本无归。
武器盔甲和海船战马的损失是最让约翰男爵心痛的，毕竟在土地贫寒、人命低贱的苏格兰招募士兵並不难，但那些武器盔甲和战马海船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艘最大的柯克型“男爵”號在“白帆”號和诺尔船的拼命掩护下衝出了英格兰舰船的重重包围，回到了阿伦岛。
“白帆號”和诺尔船主要是运兵，而这次在加洛韦西岸抢到的金银器具、毛皮布料、鸡鸭牲畜、粮食货物连同南下爱尔兰走私贸易的钱款大半都在“男爵”號上。
盈亏相抵还是惨败，所以约翰男爵的情绪依旧低落，葬礼上苍白的脸此时又有些潮红。
“奶屋庄园这次损失是最大的，按理战利品也该多分。”
这种话后面一般都会跟著转折。
约翰男爵轻咳了几声，说出了但是，“但此次军队惨败，我必须稳定人心，维护坎贝尔家族对阿伦岛的统治，所以战利品我將优先分配给其他隨我出征的骑士军士，保证他们对坎贝尔家族的忠诚和信任。”
“阿伦岛是坎贝尔家族的，你和路易也是坎贝尔家族的人。”说到这里，约翰男爵突然停了一下，想起上个月才一个巴掌將罗杰撵出府邸，还扬言不承认他的“坎贝尔”身份。
不过罗杰对那件事只是碎片式的模糊记忆，並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感觉。
见罗杰並没有过激反应，约翰男爵继续道，“奶屋庄园土地肥沃，今年你们不缺粮食，缴获的粮食就不给你们分了。”
“这次各位领主的损失都很大，抚恤士兵、购买战马武备都需要大量金银，我们从加洛韦抢了一些金银，也得优先分给他们。”
“从英格兰人那里缴获的武器盔甲不多，大半也折在了撤离的路上，所以武器盔甲也没办法分给你。”
罗杰只是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不过白帆號这次南下赚的九镑五先令银幣在男爵號上，这些钱我会全部归还给你。另外五架犁鏵、二十套农具、两袋（注1）羊毛连同十只绵羊我都给你，那些羊毛差不多就得值七八镑。”
七八镑对於普通平民来说的確是一笔巨款，是他们三五年的收入，对於罗杰个人而言，或许也算一笔不小的財富。
但两个骑士、两个军士、三个农兵、几乎所有武器盔甲外加三匹马、一艘海船，如此大的损失才换回那点东西，罗杰也不想爭辩什么了。
或许是觉得太过亏待，约翰男爵说这话时语气都那么绵软无力。
见罗杰没有说话，只当他是默认，约翰男爵赶紧转移了话题。
“听老断臂说，你击杀了乌尔夫，还带人剿灭了岛北的那群海盗？”
罗杰的嘴角微微抽动。
“乌尔夫和他手下的那群海盗是我的人。”约翰男爵轻声说了一句。
罗杰忍不住抬起了眼。
约翰男爵淡然地点了点头，“你以为他们为何能活那么久？你又觉得阿伦岛为何能控制西岸这片海域？”
“不过那些傢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近年越发不受控制，剿就剿了吧。”
约翰男爵继续道，“从海盗那里抢到的金银都归你，盔甲留一套、武器留下三件，剩下的连同你剿匪时从库房拿走的，全都送来我的武器库。”
“至於那艘海盗船~”
约翰男爵瞥见了罗杰越发难看的面色，嘆了口气，“你家损失了一艘海船，那艘海盗船就留给你了。”
那些从加洛韦抢来的战利品罗杰可以不去理会，因为那和他关係並不大，但从海盗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他和手下人拿命换来的，不可能轻易给人，更何况是乱世保命的武器盔甲。
罗杰正要开口拒绝，约翰男爵立刻抬手制止。
“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些武器盔甲是你缴纳给封君的继承税，交完这些税赋，你將承袭你父亲的骑士头衔，成为奶屋庄园的新的领主......”
…………
栈港码头，男爵號依旧孤零零地漂泊著，五六只小渔船穿梭往来，將那些从英格兰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卸下运往各家领主最近的海岸。
码头边也有几架牛车和双轮推车来往，將一些麦种、粮食、酒水、皮毛等物运往男爵城堡。
木製栈桥尽头，罗杰站立等待，两个雇来的渔民在苦瓜脸和马恩的带领下將五架犁鏵、二十套农具、两袋共计七百二十八磅羊毛和十只漂洋过海来到阿伦岛的绵羊搬运到一艘体型稍大的贝拉船上。
这是约翰男爵分给奶屋庄园的战利品。
南下贸易的钱约翰男爵在府邸当场交给了罗杰，但那些农具羊毛和牲畜约翰男爵本意是让总管派人送去奶屋庄园。
但罗杰认定只有吃进肚里的东西才算自己的，所以不顾约翰男爵扭曲的表情，毅然花高价僱佣了船只，在总管的亲自点验下从男爵號取下带走。
看著最后一只咩咩叫唤的绵羊被马恩拎著扔上了那艘贝拉船，面无表情的总管捧著一张羊皮纸领著一个书记员来到了罗杰跟前，“罗杰少爷，奶屋庄园的东西全都取走了，请您在帐册文书上署名。”
瞥了一眼那张羊皮纸，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拉丁文符號，居然还以简单表格的形式呈现。
表格中记录了每个参战领主分配的战利品种类数量，最后是署名，当然大多数骑士小领主也是文盲，所以会用十字或圆圈代替署名。
罗杰认真地接过羊皮纸，仔细地端详了片刻，抬头问道：“这是你做的表格？”
总管没听懂罗杰口中的表格是何物，以为是罗杰不认可这份帐册文书。
如今的罗杰即刻便要继承骑士头衔和领主采邑，自然不敢得罪，低头问道：“罗杰少爷，有什么地方错了吗？我立刻修改。”
“这份帐册是你做的？”罗杰继续问道。
或许是罗杰的语气有些生硬，又或许是罗杰给大家留下的固有印象实在太坏，总管以为他是要藉机发怒，居然低头不予回答。
“我问你这份帐册是谁做的？”罗杰抬高了声调。
总管身后那个年轻的书记员犹豫著站了出来，囁喏道，“罗杰~罗杰少爷，是我做的。”说罢赶紧低下头，等待罗杰的发作，即使他也不知道罗杰少爷为何会突然发怒。
“你叫什么名字？”罗杰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让那个书记员更觉心惊。
总管將书记员往后扯了扯，拉到身后遮住，上前半步赔笑道，“罗杰少爷，这个傢伙叫保罗，是老书记官的孙子，年初老头去世了，男爵大人让他接替祖父的活计，帮忙抄抄书信、算算帐册。”
“他太年轻，又刚刚做书记员，难免出错，您不要怪罪他。”
罗杰还不知道对方太过畏惧自己，还以为是个羞答答的小白脸，心中好感大打折扣。
没有继续理会，罗杰从府邸总管手中拿过鹅毛笔，隨意地用拉丁文签了名字，將帐册递给了总管。
罗杰在两人疑惑不解的眼神目送下跳上了那艘满载货物的贝拉船，驶出栈港，驶向南边的拉姆拉什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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