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工匠与技术革新
第93章 工匠与技术革新
奶屋庄园府邸堡墙外，在原来铁匠铺的旁边又临时搭建了好几座简易木棚。
暂投罗杰麾下的工匠们就在这些工棚中劳作和生活。
临时带领这群工匠干活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短髮捲曲的中年男人。
此人叫汤姆，三十五岁，一位技艺嫻熟的木匠，但也是优秀的建筑匠。
半年前他刚刚结束了一座乡村礼拜堂的修建工作，前几个月带著一家老小四处做些零工討活。
在艾尔郡时，被“包工头”禿头描述的优渥待遇打动，携家带口来到奶屋庄园。
汤姆是个出色的木匠和兼职建筑匠，霍利岛的两座製盐场就是他负责设计和指挥建造的。
按理说他也算是优秀人才，但他偏偏不愿加入行会或寄居领主贵族屋檐下，只能四处流浪乞活。
若不是天气渐渐寒冷加上他妻子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估摸著他也不会勉强答应留在阿伦岛上过冬。
汤姆出色的技能已经在坎贝尔製盐场的建设工程上充分展现，罗杰也给予了这个工匠十分的关注和十二分的厚待。
在这个时代建筑匠的待遇远不及铁匠，但罗杰给汤姆的薪酬为每周一先令三便士，是其他普通工匠的两倍，已经超过了铁匠每天两便士的薪酬標准。
若是不算土地收益，他甚至比老管家和马恩、奥拉夫等人的薪酬还高，这还不包括奶屋庄园供给他全家的食物和棲息之所。
罗杰可不是慈善家，拿得多自然於得就多。
汤姆白天要带著亲继两个儿子干活，夜晚还得在烛火下绘製图纸设计建筑。
此外作为临时指定的匠头，他还得安排匠人们的劳作、监督劳工们的活计以及管理所有的工匠、学徒和劳力。
汤姆和前妻所生的儿子已经十七岁，继子也十三岁，都是得力助手。
而大肚子妻子和八岁年幼女儿则照顾工匠们的生活起居，偶尔还得去领主府邸打杂。
这个时代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以及早晚餐。
领主府邸后的几间营房已经峻工，隨著冬季来临，工匠们室外的工作缓了下来。
汤姆便带著留下来的工匠们修补房屋、修缮磨坊仓库、加厚工棚或是按军士马恩的要求製作一些木剑矛杆等物.....
两天前罗杰找到了汤姆，向他连比带画地描绘了一种叫“水力扇叶鼓风机”的新鲜玩意儿。
汤姆的木工和建筑设计经验丰富，却也花了整个上午才勉强理解了罗杰天马行空的想像。
而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在与罗杰反覆討论后有了些思路。
此时，汤姆正为罗杰展示水力鼓风机的设计图。
汤姆用柔嫩的细枝和芦苇编成了一张蓆子，大概有三英尺长（1米）、两英尺宽（0.6
米），又用整齐的木条给蓆子镶了一圈突起的边框，使其看起来像个托盘。
然后他烧了些石灰掺水作浆，浇入托盘抹平，而后均匀地在石灰上撒了一层碾得细细的木炭粉，变成了一块“黑板”。
待托盘中灰浆变硬后，他用粗细不一的铁针在上面勾勒出线条。
他用铁尺画直线，用三角板画直角，用圆规画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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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设计图载体便宜又实用，若是对设计不满意，直接用小刀刮去一层，再抹点炭粉又能继续勾画。
，...爵士，您说的这个水力鼓风机，我已经大致画出了构造，花上五六天应该能做出来。”
“但若是用了这个水力鼓风机，我们就得將冶铁和锻造分开，远离铁匠铺把炼铁炉建到摩纳摩尔河（流经庄园的溪）边才行。”
“这些问题也还能解决，但您昨天说的那个水力锻锤究竟是什么东西？您能不能亲自指导工匠们试製一架，大家都没见过那种东西，实在是~”
罗杰仔细观摩著托盘里的设计图，汤姆肯定没学过几何，但他勾画的线条实在精美。
虽说现在还只是大致的轮廓图，但罗杰已经看见了一架水流转轮驱动、木桿曲轴传动、铁木齿轮联动、垂直扇叶转动、铅制中空管送风的“水力扇叶鼓风机”跃然眼前。
其实汤姆这项技能是大多数木匠尤其是建筑匠必备的基本功。
但隔行如隔山，罗杰不懂製图设计，见此等杰作不禁嘆道，“人才！真是人才！”
罗杰深知炼铁冶金对这个时代的重要意义。
但苦於人微言轻、实力单薄又偏居孤岛一隅，手下实在没有现成的专业人才，所以他只能光膀子亲自上阵，稍有空閒便跑到工棚里观摩铁匠们劳作。
三五天下来还真有了点想法。
这个时代冶金技术较为落后，地处苦寒之地的苏格兰更是如此。
家庭作坊式的炼铁锻造產业自然无法衍生出自我进化的能力。
所以此时只有块炼铁，一种將铁矿石和木炭一层夹一层地放在炼炉中，点火焙烧熔出矿渣后，得到的海绵状固体熟铁。
这种铁料杂质较多、含碳量低、质地软，完全无法製作武器盔甲。
所以还得经加热锻打，挤出夹杂物，然后再在反覆加热中同炭火接触，让碳渗入而变硬，成为精铁。
这个时代炼铁不容易，罗杰也理解了为何铁製武器盔甲能如此昂贵，以至於许多贫穷的骑士散尽家財也难凑齐一套完整的骑士武器盔甲。
罗杰的终极理想是製造火枪火炮，那才是跨时代的“核武器”。
但想要製造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就得突破生產力的瓶颈限制，最为基础的就是提升冶金技术与金属加工能力。
而且经过深思熟虑，罗杰认为製造火枪肯定不现实，即使他穷尽全能搞出钢材，解决了材料问题，那还得解决精密零件製造问题、生產配套问题、標准化生產流程问题，等等等等。
这就不是点不点技术金手指的事，它所涉及的复杂生產力体系罗杰想都无法想到。
因此，大规模製造火枪在此时只是想想罢了。
但相比於需要生產规格统一的火枪枪管和枪机零件，铸炮可以隨意得多。
与火枪相比，装备一支成建制军队所需火炮数量其实很少，加上实心炮弹製造工艺简单——就是一坨圆疙瘩，所以甚至不需要考虑统一口径的问题。
即便在文艺復兴后期，欧洲军队中每一门大炮口径都不同，需要配上专用的炮弹基本是一种常態。
所以那个时代的军工专家就说过，铸一门大炮其实並不比铸一口教堂里的大钟困难多少。
当然这种说法也过於简单化。
不过，一句“隔行如隔山”的老话还是將罗杰与枪炮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好几个世纪。
“大人？”汤姆提醒罗杰回答自己的疑问。
罗杰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哦，你说不明白如何製作水力锻锤。”
罗杰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很久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上面描述了一种能用水为动力锻造铁器的物件。”
“我想既然能用水车推动磨坊石磨，肯定也能用水车带动铁锤敲打铁器，你们想想怎么才能把水车和锻锤弄到一块。”
最基础的东西这个时代的铁匠已经掌握，稍微高深点的技术又不是一个西装暴徒该掌握的，所以绞尽脑汁罗杰也就想到了冶铁技术之外的一点小改进。
铁矿石之所以只能块炼是因为土製“炼炉”的炉温过低根本无法熔铁，再仔细观摩工匠们使用的按压式鼓风皮囊，不仅耗费人力，而且风力又小又不持续。
罗杰想起了曾在小县城见过的炒爆米花设备，小贩左手转动“粮食扩大器”，右手转动摇把鼓风机，那小火苗升得老高。
受此启发又联想水力磨坊，罗杰就提出了水力鼓风机的设想。
有了充足又持续的吹风，炉温至少能升高些吧？
就算升温有限，至少也能快些达到炉温吧？
即使提速有限，至少也能解放人力了吧？
总之，肯定是有益的探索。
在改进鼓风设备的同时，罗杰还根据奶屋庄园的特有资源，提出將泥煤作为炼铁的替代燃料，这个设想的可行性还在试验探究。
水力鼓风机只是罗杰的突发奇想，但水力锻锤就是他构思已久的东西。
当年他在西欧走私顶级红酒，在某破產富豪的古老庄园中见过一次水力锻锤，但那会儿他对那老古董物件也没兴趣，只记得是用水车转动作为动力，能通过控制水流调节锻锤的频率和力量。
至於细节~
“细节別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种东西，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工匠，我相信难不倒你们。
罗杰见对方眉头紧锁，抬高音调大声说道，“所有人都听著。”
围在四周的工匠都抬头看著罗杰。
“谁若是能造出那种能实用的水力锻锤，老爷我即刻赏钱三镑。”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给军士们封赏土地宅基时眾人的反应，罗杰补充道，“再赏赐耕地三英亩、宅基地一处。”
三镑赏钱是苏格兰普通工匠差不多两年的薪酬，再加上三英亩耕地和一处宅基地，这样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奶屋庄园府邸堡墙外，在原来铁匠铺的旁边又临时搭建了好几座简易木棚。
暂投罗杰麾下的工匠们就在这些工棚中劳作和生活。
临时带领这群工匠干活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短髮捲曲的中年男人。
此人叫汤姆，三十五岁，一位技艺嫻熟的木匠，但也是优秀的建筑匠。
半年前他刚刚结束了一座乡村礼拜堂的修建工作，前几个月带著一家老小四处做些零工討活。
在艾尔郡时，被“包工头”禿头描述的优渥待遇打动，携家带口来到奶屋庄园。
汤姆是个出色的木匠和兼职建筑匠，霍利岛的两座製盐场就是他负责设计和指挥建造的。
按理说他也算是优秀人才，但他偏偏不愿加入行会或寄居领主贵族屋檐下，只能四处流浪乞活。
若不是天气渐渐寒冷加上他妻子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估摸著他也不会勉强答应留在阿伦岛上过冬。
汤姆出色的技能已经在坎贝尔製盐场的建设工程上充分展现，罗杰也给予了这个工匠十分的关注和十二分的厚待。
在这个时代建筑匠的待遇远不及铁匠，但罗杰给汤姆的薪酬为每周一先令三便士，是其他普通工匠的两倍，已经超过了铁匠每天两便士的薪酬標准。
若是不算土地收益，他甚至比老管家和马恩、奥拉夫等人的薪酬还高，这还不包括奶屋庄园供给他全家的食物和棲息之所。
罗杰可不是慈善家，拿得多自然於得就多。
汤姆白天要带著亲继两个儿子干活，夜晚还得在烛火下绘製图纸设计建筑。
此外作为临时指定的匠头，他还得安排匠人们的劳作、监督劳工们的活计以及管理所有的工匠、学徒和劳力。
汤姆和前妻所生的儿子已经十七岁，继子也十三岁，都是得力助手。
而大肚子妻子和八岁年幼女儿则照顾工匠们的生活起居，偶尔还得去领主府邸打杂。
这个时代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以及早晚餐。
领主府邸后的几间营房已经峻工，隨著冬季来临，工匠们室外的工作缓了下来。
汤姆便带著留下来的工匠们修补房屋、修缮磨坊仓库、加厚工棚或是按军士马恩的要求製作一些木剑矛杆等物.....
两天前罗杰找到了汤姆，向他连比带画地描绘了一种叫“水力扇叶鼓风机”的新鲜玩意儿。
汤姆的木工和建筑设计经验丰富，却也花了整个上午才勉强理解了罗杰天马行空的想像。
而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在与罗杰反覆討论后有了些思路。
此时，汤姆正为罗杰展示水力鼓风机的设计图。
汤姆用柔嫩的细枝和芦苇编成了一张蓆子，大概有三英尺长（1米）、两英尺宽（0.6
米），又用整齐的木条给蓆子镶了一圈突起的边框，使其看起来像个托盘。
然后他烧了些石灰掺水作浆，浇入托盘抹平，而后均匀地在石灰上撒了一层碾得细细的木炭粉，变成了一块“黑板”。
待托盘中灰浆变硬后，他用粗细不一的铁针在上面勾勒出线条。
他用铁尺画直线，用三角板画直角，用圆规画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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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设计图载体便宜又实用，若是对设计不满意，直接用小刀刮去一层，再抹点炭粉又能继续勾画。
，...爵士，您说的这个水力鼓风机，我已经大致画出了构造，花上五六天应该能做出来。”
“但若是用了这个水力鼓风机，我们就得將冶铁和锻造分开，远离铁匠铺把炼铁炉建到摩纳摩尔河（流经庄园的溪）边才行。”
“这些问题也还能解决，但您昨天说的那个水力锻锤究竟是什么东西？您能不能亲自指导工匠们试製一架，大家都没见过那种东西，实在是~”
罗杰仔细观摩著托盘里的设计图，汤姆肯定没学过几何，但他勾画的线条实在精美。
虽说现在还只是大致的轮廓图，但罗杰已经看见了一架水流转轮驱动、木桿曲轴传动、铁木齿轮联动、垂直扇叶转动、铅制中空管送风的“水力扇叶鼓风机”跃然眼前。
其实汤姆这项技能是大多数木匠尤其是建筑匠必备的基本功。
但隔行如隔山，罗杰不懂製图设计，见此等杰作不禁嘆道，“人才！真是人才！”
罗杰深知炼铁冶金对这个时代的重要意义。
但苦於人微言轻、实力单薄又偏居孤岛一隅，手下实在没有现成的专业人才，所以他只能光膀子亲自上阵，稍有空閒便跑到工棚里观摩铁匠们劳作。
三五天下来还真有了点想法。
这个时代冶金技术较为落后，地处苦寒之地的苏格兰更是如此。
家庭作坊式的炼铁锻造產业自然无法衍生出自我进化的能力。
所以此时只有块炼铁，一种將铁矿石和木炭一层夹一层地放在炼炉中，点火焙烧熔出矿渣后，得到的海绵状固体熟铁。
这种铁料杂质较多、含碳量低、质地软，完全无法製作武器盔甲。
所以还得经加热锻打，挤出夹杂物，然后再在反覆加热中同炭火接触，让碳渗入而变硬，成为精铁。
这个时代炼铁不容易，罗杰也理解了为何铁製武器盔甲能如此昂贵，以至於许多贫穷的骑士散尽家財也难凑齐一套完整的骑士武器盔甲。
罗杰的终极理想是製造火枪火炮，那才是跨时代的“核武器”。
但想要製造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就得突破生產力的瓶颈限制，最为基础的就是提升冶金技术与金属加工能力。
而且经过深思熟虑，罗杰认为製造火枪肯定不现实，即使他穷尽全能搞出钢材，解决了材料问题，那还得解决精密零件製造问题、生產配套问题、標准化生產流程问题，等等等等。
这就不是点不点技术金手指的事，它所涉及的复杂生產力体系罗杰想都无法想到。
因此，大规模製造火枪在此时只是想想罢了。
但相比於需要生產规格统一的火枪枪管和枪机零件，铸炮可以隨意得多。
与火枪相比，装备一支成建制军队所需火炮数量其实很少，加上实心炮弹製造工艺简单——就是一坨圆疙瘩，所以甚至不需要考虑统一口径的问题。
即便在文艺復兴后期，欧洲军队中每一门大炮口径都不同，需要配上专用的炮弹基本是一种常態。
所以那个时代的军工专家就说过，铸一门大炮其实並不比铸一口教堂里的大钟困难多少。
当然这种说法也过於简单化。
不过，一句“隔行如隔山”的老话还是將罗杰与枪炮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好几个世纪。
“大人？”汤姆提醒罗杰回答自己的疑问。
罗杰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哦，你说不明白如何製作水力锻锤。”
罗杰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很久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上面描述了一种能用水为动力锻造铁器的物件。”
“我想既然能用水车推动磨坊石磨，肯定也能用水车带动铁锤敲打铁器，你们想想怎么才能把水车和锻锤弄到一块。”
最基础的东西这个时代的铁匠已经掌握，稍微高深点的技术又不是一个西装暴徒该掌握的，所以绞尽脑汁罗杰也就想到了冶铁技术之外的一点小改进。
铁矿石之所以只能块炼是因为土製“炼炉”的炉温过低根本无法熔铁，再仔细观摩工匠们使用的按压式鼓风皮囊，不仅耗费人力，而且风力又小又不持续。
罗杰想起了曾在小县城见过的炒爆米花设备，小贩左手转动“粮食扩大器”，右手转动摇把鼓风机，那小火苗升得老高。
受此启发又联想水力磨坊，罗杰就提出了水力鼓风机的设想。
有了充足又持续的吹风，炉温至少能升高些吧？
就算升温有限，至少也能快些达到炉温吧？
即使提速有限，至少也能解放人力了吧？
总之，肯定是有益的探索。
在改进鼓风设备的同时，罗杰还根据奶屋庄园的特有资源，提出將泥煤作为炼铁的替代燃料，这个设想的可行性还在试验探究。
水力鼓风机只是罗杰的突发奇想，但水力锻锤就是他构思已久的东西。
当年他在西欧走私顶级红酒，在某破產富豪的古老庄园中见过一次水力锻锤，但那会儿他对那老古董物件也没兴趣，只记得是用水车转动作为动力，能通过控制水流调节锻锤的频率和力量。
至於细节~
“细节別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种东西，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工匠，我相信难不倒你们。
罗杰见对方眉头紧锁，抬高音调大声说道，“所有人都听著。”
围在四周的工匠都抬头看著罗杰。
“谁若是能造出那种能实用的水力锻锤，老爷我即刻赏钱三镑。”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给军士们封赏土地宅基时眾人的反应，罗杰补充道，“再赏赐耕地三英亩、宅基地一处。”
三镑赏钱是苏格兰普通工匠差不多两年的薪酬，再加上三英亩耕地和一处宅基地，这样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