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折骨,鬼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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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朝言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养孩子的不易。
  尤其是在有一个甩手不管的娘的情况下。
  怪不得老话说,寧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
  没娘的孩子,哪怕爹是皇子,也像根草。
  糰子这位名义上的“娘”,正老神在在,端著茶盏,一副“与我无瓜”的模样。
  靳朝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怨气,沉声问门外的嬤嬤。
  “何事惊慌?”
  那嬤嬤花白的头髮都有些散乱,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喘著气道。
  “殿下……老奴,老奴也说不清楚……”
  她指著外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小公子他……他……”
  “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说不清楚?
  靳朝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即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察觉到身后没什么动静,一回头,安槐还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吹著茶沫。
  那姿態,仿佛要去看的不是她儿子,而是邻居家走丟的一只鸡。
  靳朝言:“……”
  他走回去,二话不说,攥住安槐的手腕。
  细腻,微凉。
  “你儿子。”
  他言简意賅。
  “一起。”
  安槐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攥著自己的手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他有腿,饿不著。”
  “他现在可能不是饿不饿著的问题。”
  靳朝言手上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地拉著她往外走。
  “是死不死的了的问题。”
  安槐撇了撇嘴。
  想死?
  阎王爷敢收吗?
  不是他死不死的了,是会不会把別人嚇死吧?
  她虽然不怎么想搭理糰子那个小麻烦精,但靳朝言这副“孩儿他爹”的架势都摆出来了,她也不好太过拂逆。
  毕竟是盟友,面子还是要给的。
  今天晚上,还等他伺候呢。
  不高兴掉链子可不好。
  於是,安槐只好由他牵著,跟著一起往后花园走去。
  穿过月亮门,后花园的景象让靳朝言的脚步驀地一顿。
  只见花园正中的假山旁,几个丫鬟婆子远远地站著,个个面如土色,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她们视线的焦点,正是糰子。
  那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块太湖石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花木,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靳朝言心里陡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安槐。
  果然,这位正牌的“鬼母”一脸淡定。
  甚至还有閒心打量了一下丫鬟们惨白的脸色。
  她走上前,声音清清冷冷,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
  “没事儿,小孩子牙牙学语,都喜欢自言自语。”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这是在学说话呢,是好事。”
  丫鬟婆子们听了,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学说话?
  王妃您是没听见,小公子那对话,有来有回的!
  靳朝言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压低声音问安槐。
  “怎么回事?”
  安槐的视线,落在糰子面前那片空地上,瞳孔深处,映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她的视野里,糰子並非在对著空气说话。
  他的面前,同样蹲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梳著两个丫髻,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光景。
  只是她的脸,像蒙了一层浓雾,五官模糊,看不真切。
  两个“小朋友”,正头碰头地嘀咕著。
  “你叫糰子呀?这个名字真好听。”小女孩的声音带著一丝空灵。
  糰子点点头,奶声奶气:“你呢?”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家在哪儿?”
  “我也没有家了。”
  两个小傢伙的对话,天真中透著一股子凉气。
  安槐微微眯起了眼。
  这小女鬼,脸虽然看不见,但气息却熟悉。
  莫不是……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忽然抬起头,衝著糰子咯咯一笑。
  “糰子弟弟,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糰子立刻拍起手来,满眼期待。
  “好呀!好呀!”
  安槐眉心一跳。
  下一秒,就见那小女孩缓缓抬起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然后,在糰子好奇的注视下,那条胳膊竟像是失了筋骨的柳条,又像是刚出锅的麵条,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手肘、手腕,以一种正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扭曲著,摺叠著。
  就好像……那条胳里,根本没有骨头。
  “是她!”
  安槐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两个女孩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都是早死去多时的尸体,能走能动,不过是有灵体借尸还魂罢了。
  真正的主子,竟然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来找她的?
  糰子却觉得有趣极了,他伸出小手,想去摸那条软绵绵的胳膊,嘴里还兴奋地喊著。
  “姐姐!姐姐好厉害!”
  “啊——!”
  旁边一个胆小的丫鬟,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其他的丫鬟婆子,虽然没叫出声,但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
  她们看不见小女鬼,她们只看见,小公子对著空气,拍手叫“姐姐”。
  幸亏是大白天,要是晚上,得嚇昏过去几个。
  都说小孩子眼睛纯,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王府,闹鬼了!
  安槐的脑袋一突一突地疼。
  闹鬼这种事,发生在別人家,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发生在自己家……
  那叫房子塌了。
  坚决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迈步上前。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她走到糰子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口吻,对眾人宣布。
  “孩子发烧了。”
  “烧得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眾人:“啊?”
  带头的嬤嬤最先反应过来,她惊魂未定,颤巍巍地走上前,也伸出手探了探糰子的额头。
  “哎哟!”
  嬤嬤惊呼一声。
  “还真是!这额头,都发烫了!”
  她一脸后怕地拍著胸口。
  “怪了,小公子的脸一直白白的,一点都不红,老奴竟没看出来……”
  靳朝言也走了过来,摸了摸糰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安槐没理会眾人的议论,弯腰,一把將糰子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还想跟他的新朋友玩。
  安槐面无表情,空著的那只手,对著糰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世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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