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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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言,你起来说话。”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朕自然信你。只是玄清道长……並非寻常术士。”
  他顿了顿。
  “玄清道长前日入宫,法力无边,能掐会算。”
  “他言说宫中西南角有陈年秽物,派人去挖,果真掘出一具百年宫女的骸骨。”
  “他断言三日內有雷火之灾,昨夜太庙偏殿便遭了雷击。桩桩件件,都已应验。他说你……”
  皇帝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能精准预测未来的高人,他的话,分量太重了。
  靳朝言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再度凌厉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生死,竟然要被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左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目光如刀,再次刮向玄清:“既然道长说得如此言之凿凿,那本王倒要请教,你觉得本王是煞星附体,有什么证据?总不能空口白话,侮人清白。”
  玄清被靳朝言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但一想到自己背后站著的是皇帝,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强自镇定心神,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殿下的证据,早已昭然若揭。”
  玄清伸出手指。
  “其一,殿下出生的时辰,乃是申时,金木相剋,白虎当头,主杀伐,是天生的將星,亦是天生的煞星。”
  靳朝言面无表情:“钦天监的记录,天下皆知。下一个。”
  玄清脸色一僵,继续道:“其二,殿下降生之时,天有异象,一颗流星自西方天际划过,坠於北境。此乃『將星入世,煞气北引』之兆。殿下后来果然去了北疆,正应此劫。”
  “呵。”靳朝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这流星,谁亲眼见了?”
  “自然不止於此!”玄清又道:“贫道夜观天象,更以秘法推演,发现殿下命格之中,牵连著无数枉死之魂!”
  “尤其是在边关十年,殿下每打一场胜仗,身上的煞气便会重一分。如今煞气已成气候,盘踞於殿下顶上三花,化为一头咆哮的黑虎,隨时可能反噬国运!”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靳朝言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本王在边关,杀的是敌寇,保的是大燕的万里河山。若杀敌护国也会积攒煞气,那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再说为国尽忠?”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荒谬感更甚:“至於我头顶上有没有老虎……道长,要不你凑近点,仔细看看?是公是母?吃的什么料?一天拉几回?”
  “噗——”
  一直隱身的周鬼眼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
  跟他那个死人脸徒弟,真是天生一对。
  皇帝的脸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朝言,不得无礼。”他沉声道,语气却不自觉地软化了:“朕並非不信你,更不是不疼你。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朕只是想请道长为你做法,祛除你身上可能沾染的邪祟煞气,也是为了你好。並非要对你不利。”
  “为了我好?”靳朝言缓缓道:“父皇的好,就是听信一个妖道之言,將儿子囚禁於此,任由宵小之辈谋害?”
  眼看父子俩又要僵持不下,玄清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
  “陛下,三皇子殿下煞气缠身,心智已受影响,不信鬼神,不敬天地,此乃大凶之兆啊!请陛下准许贫道即刻开坛做法,以佛门金光配合道家真火,为殿下荡涤邪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靳朝言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向前一步,挺直了胸膛,眼中战意昂然。
  “好啊。”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妖道,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请父皇,与这满殿神佛,一同做个见证!”
  皇帝见状,也只能顺水推舟:“既然如此,玄清,你便开始吧。切记,不可伤了皇子。”
  “贫道遵旨!”
  玄清大喜过望,这可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套法器:桃木剑、八卦镜、硃砂、黄符,一应俱全。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脚步踏著玄奥的七星步,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花,直指靳朝言眉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一道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球,带著破风之声,呼啸著朝靳朝言飞去。
  这一手“真火符”,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寻常鬼魅,沾之即焚。
  靳朝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见过的生死大世面,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那火球即將触及靳朝言衣角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微不可见的阴风凭空捲起。
  站在玄清面前的周鬼眼,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对著那团火球,轻轻吹了口气。
  “呼——”
  就像是吹灭一根蜡烛。
  那团声势浩大的真火,在空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悄无声息地……灭了。
  只剩下一小撮符纸的灰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
  整个凝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清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怎么回事?
  我的真火符呢?
  皇帝也是一脸错愕,他明明看到了火光,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道长。”靳朝言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一丝玩味:“你这火……是受潮了吗?”
  玄清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怒喝一声,不信邪地再次催动法力。
  “妖孽大胆!看我『金刚伏魔咒』!”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手持血剑,口中梵音大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朝著靳朝言衝击而去。
  这伏魔咒专攻神魂,能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崩溃,抱头鼠窜。
  然后,那些足以震慑鬼神的梵音,到了周鬼眼这里这里,就跟蚊子叫没什么两样。
  他嫌吵,隨手一挥。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玄清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得一乾二净,甚至还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道长,你是不是……没吃饭?”靳朝言好心“提醒”道。
  玄清快要疯了!
  他接连用了“引雷诀”“缚鬼索”、“镇魂印”等数种压箱底的手段,结果无一例外。
  要么是雷光闪了一下就消失,像是哑炮。
  要么是符籙画到一半,硃砂自己晕开,变成了鬼画符。
  要么是法印刚结成,就觉得手臂一麻,自己散了架。
  他在那里手舞足蹈,满头大汗,活像个跳大神的江湖骗子。而靳朝言,自始至终,连根头髮丝都没动过。
  皇帝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信任,到怀疑,再到如今的阴沉如水。
  “够了!”
  他一声怒喝,打断了玄清的“表演”。
  玄清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拿不出真本事,今日不仅是丟脸,更是要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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