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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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沈娘子,二少爷最忌讳声音,这磨盘一响,他会受不住的!”
  “那他现在这样,就受得住吗?”沈令薇反问。
  陈石头一噎。
  “快点!来不及了!”沈令薇催促道。
  见陈石头还在犹豫,沈令薇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陈石头,相信我!”
  陈石头对上她的眼睛,愣住了。
  沈令薇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刚来侯府的外人,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侯爷眼里见到过。
  “可是……可是万一……”
  “没有可是!”沈令薇斩钉截铁:“等老夫人和大夫前来,一切都晚了。”
  最终,陈石头一咬牙,招呼两个小廝上前,搬磨。
  屋里,裴恪的呜咽声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是窒息的前兆。
  就在这时——
  “咕隆……咕隆……”
  一道沉闷,厚重,不尖不躁的声音,像远古的碾盘碾过穀物,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空气,也穿透了那扇敞开的门。
  裴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声音就像一根线,突然刺入他混沌的灵台。
  裴恪眼睛动了动,依旧有些涣散。
  又有一声。
  “咕隆……咕隆……”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些,一声一声,带著稳定的节奏。
  裴恪原本痛苦,涣散的双眼,微微闪烁了一下。捂著头的手也鬆开了一些。
  屋外,满院子的下人,瞬间全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沈令薇目不斜视,盯著磨盘,指挥下人继续,自己则从餐盒里找出一只银勺,轻轻敲打在石磨的铁环上,声音清脆,和沉闷的石磨声交织在一起。
  “咕隆……叮……咕隆……叮……”
  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这段声音,富有一定的节奏,和规律。
  沈令薇研究过,孤独症患儿,往往存在前庭系统失调,而类似於石磨声,摆钟声等,这类恆定,有节奏的听觉刺激,能通过前庭同路传递到小脑,帮助调节过载的感官输入。
  从而让神经系统从『战斗或逃跑』的应激状態,慢慢过渡到『休息与消化』的平静状態。
  果然,裴恪逐渐安静下来,缓缓抬起头,虽然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但已经没了方才那种野兽般的光芒。
  原本空洞的眼睛也慢慢焦聚,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里,那口巨大的石磨还在转动。
  裴恪盯著转动的磨盘,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
  而沈令薇也终於看清了裴恪的那张小脸,霎时间呼吸一窒!
  这张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恪又很快偏头缩回去。
  她赶紧继续指挥下人,“快!將床上的被子,抱到二少爷身边。”
  一眾下人战战兢兢,没人敢上前。
  二少爷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没人敢这个时候冒头。
  就在此时,院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焦急的哭喊:
  “恪儿!我的乖孙啊……”
  只见一位身穿绣著缠枝玉兰花锦袍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头戴点翠金簪,通身华贵,可眼底却满是焦急,连步子都有些踉蹌。
  她的身后,除了张嬤嬤等一眾下人,还跟著个五十出头,穿著道袍,留著山羊鬍,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夫人一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石磨,当即脸色大变。
  “放肆!谁准你们在这里磨磨的,是要害死二少爷吗?”
  下人们被惊了一跳,节奏差点被打乱。
  好在沈令薇早有预料,抢先一步接过把手,亲自推动石磨。
  老夫人正要发作,张嬤嬤眼疾手快,压低声音稟报导:“老夫人,您看二少爷!”
  老夫人这才顺著目光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
  屋里,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二孙子,此刻正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没有尖叫,也没有捂耳朵,更没有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而是正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著院子里那口转动的石磨。
  甚至,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老夫人的呵斥卡在喉咙里,满腔的怒火迅速被震惊所取代。
  印象里,二孙子什么时候允许过静和苑出现这种声音?
  她身后的一眾下人,包括那道士,也都目瞪口呆。
  那道士名叫胡望,是个江湖术士,据说年少时在青城山遇仙,得了三卷天书,能通阴阳,断生死。京城勛贵圈子里,信他的人不在少数。
  胡望看著眼前的场景,以及院子里正在磨磨的沈令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波动。
  见裴恪终於安静下来,老夫人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恪儿……你现在,好些了吗?”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裴恪像被惊著似的,猛地偏头,身体又往里缩了缩。
  老夫人心疼的揪作一团,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老夫人莫急。”
  胡望捻著山羊鬍,甩了甩手里的佛尘,神色带著几分悲悯。
  “小公子的三魂七魄本就有所缺失,才会这般易惊易怒,异於常人,恢復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老夫人捶著胸口,悲痛不已:“可我真恨不得替他来遭这罪啊,我裴家家风清正,我和老侯爷也一辈子积德行善,又怎会有此等孽债……”
  “小公子此番能安静下来,全赖老夫人福泽深厚,亦是老道设置的阵法起了作用,否则,今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夫人一愣:“阵法?”
  胡望抬手,指著门框上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贴了张黄符,上面画著蜿蜒的纹路。
  “三日前,老道夜观天象,见紫薇星暗,便知小公子必有波折,故而在院门外设下此镇邪符,护他周全。今日果真有邪祟趁虚而入,想夺他残魂。”
  老夫人一听,顿时脸色大变:“那怎么办?道长……您可一定要想法子,救救我的恪儿啊,他还那么小……”
  胡望沉吟片刻,从袖子里又取出一道符,递给张嬤嬤。
  “將此符贴在二公子床头,可镇邪祟,待五日后月圆之夜,老道开坛做法,引天地灵气为他补全缺失的那一魂,届时,小公子的身子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老夫人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好,只要恪儿能好,把那邪祟赶得远远的,別再来害我的孙儿,侯府愿出两千两功德银,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胡望呼吸一滯,伸手虚扶一把:“老夫人言重了。”
  他故作高深的掐指:“邪祟不过是钻了个空子,老道既已入府,自当尽心竭力,护小公子周全。”
  老夫人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扭头朝张嬤嬤吩咐:“快!去帐房支五百两,给胡大师添灯油。”
  张嬤嬤应声而去。
  一旁,沈令薇目睹这一幕,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什么魂魄缺失,紫薇星暗?
  人家孩子都这样了,他还能面不改色的编出这套鬼话?
  她想起在现代时,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孩子確诊孤独症,父母走投无路,被人忽悠著去求神拜佛,喝符水,跳大神,几万几万的砸进去,孩子的病不仅没好,反而耽误了最佳干预期。
  一个家庭遇到这样的孩子,已经是天大的不幸,可这些人却利用家长的绝望,吃人血馒头!
  著实可恶!
  很显然,这廝也是个谋財害命的江湖术士。
  此人不除,二少爷早晚会被他害死!
  可她刚入侯府还未立足,人微言轻,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二少爷?揭穿这道士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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