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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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三刻,大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伴隨著一声铜锣声开道,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押送著几辆囚车缓缓驶来。
  街道两侧都是百姓,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百姓们都十分的亢奋。
  只见囚车內,几个土匪正穿著血跡斑斑的囚服,拉拢著脑袋,一个个的跟死狗一样。
  百姓们纷纷朝他们扔著手上一切能扔的东西,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等。
  “打死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就是,掳了多少无辜的孩子,你们也有今天!”
  百姓们的唾骂声、声討声交织在一起。
  沈令薇带著緋音,並在烈风的护卫下,正站在距离主街稍远些的一处石阶台上。
  临街的茶楼早就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他们没能订到茶楼,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真是大快人心。”沈令薇忍不住感慨道。
  这些人贩子无恶不作,不知残害了多少家庭,死真的是太便宜他们了。
  就在此时,打头的囚车缓缓路过他们前方的街道。
  囚车里,那个原本拉拢著脑袋,满脸横肉的土匪突然抬起了头,视线掠过重重人群,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緋音身上。
  霎时间,那土匪浑身一震,原本死灰般的双眼骤然圆睁,猛地扑向囚车边缘,双手死死地抓著木栏杆。
  沈令薇被这可怕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緋音下意识的往她身边靠了靠,挡住那道骇人的目光。
  “主人,是他!”
  沈令薇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那天要杀她,结果伤了緋音的土匪。
  “主人,”緋音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那人方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吗?”
  沈令薇眼睛眯起,確实不对劲。
  按理说,她此前並没有见过这群凶匪,就算上次因为码头的事害他们被抓,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该有这么大的怨气才对。
  “主人,我觉得上回我们被截杀的背后,或许另有隱情,想不想了解清楚?”
  沈令薇心头的疑云也被勾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
  緋音眯起眼睛,“不如咱们先跟著囚车去刑场,待会儿看能不能从这几个死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若真有幕后黑手,咱们也好提早有个防备。”
  沈令薇略一沉吟,觉得可行。
  不查出那个可能蛰伏在暗处的黑手,她寢食难安。
  “好!”她没有异议地应了下来。
  於是,三人跟在囚车后,混在人群中,一路朝著西市口刑场走去。
  此时的菜市口已经是人山人海,这是京城处决人犯的固定场所,沈令薇此前只在旁人嘴里听说过,却从未亲临。
  今日一见,比她想像的更为肃杀,空气中似乎都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高台之上,一名监斩官端坐案后,两侧是身形魁梧的刀斧手並排而立,台下更是官兵层层围列,將百姓挡在外围。
  距离处决不到一炷香时,緋音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元宝,托人偷偷给监斩官递了话,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名侍卫上前,领著緋音和沈令薇上前。
  “有话快些交代,莫要误了时辰。”
  緋音朝侍卫再三保证,很快便来到了先前那名打量他们的土匪跟前。
  那土匪头子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押著跪在地上,一见到两人上前,眼底顿时迸发出凶光。
  “你竟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緋音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笑容:“小爷自然命大,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提供的暗库位置,找到了不少好宝贝,被朝廷一锅端。”
  土匪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老子刚好带了解药,你以为你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哼!不过你们也別得意太早,我们兄弟今日死了,迟早会有人找上你们!”
  他扯著嗓子癲狂的大喊:“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短短两句话,却是信息量十足。
  沈令薇心头骤然一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什么叫他刚好带了解药?
  那不是侯爷去青云山九死一生取回来的吗?
  难道……?
  沈令薇惊疑不定,死死盯著那名土匪:“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们,可你们却欲对我下死手,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土匪没说话,只裂开乾裂的嘴阴惻惻的看著她。
  “想套老子的话,做梦去吧!你们就等著日夜难安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死活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沈令薇一时气结。
  “没用的,主人。”緋音宽慰她。
  “他们在牢里被大型伺候都没招,如今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更不会招的。”
  沈令薇只觉得如鯁在喉。
  这种头上悬著一把刀的感觉,確实让人心累,防不胜防。
  “时间到,你们两个,速速退下!免得一会儿血溅当场,衝撞了煞气!”
  有侍卫开始催促他们。
  “主人,走吧。”
  最终,沈令薇没去看那血腥的场景,而是揣著满腔的疑惑回了乡君府。
  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沈令薇就叫来烈风,安排他去调查一件事。
  她要查清楚,裴谨之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
  接下来的几日,沈令薇依旧每日辰时去户部算学馆授课。
  她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算学法子都传授了出来,尤其这几日讲到了“统计学”与“复式借贷记帐法”。
  並且当场演示,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將原本一桩旧帐用做帐表格捋的清清楚楚。
  这让以郑昭为首的原本那些兴趣缺缺的人,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这法子太过犀利,且一针见血,將原本要耗费很长时间的烂帐,能精確地算出来,这让那些隱秘的贪污受贿的,虚报漂没的做帐手法,都显得不堪一击。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孔家,孔大老爷將几张宣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复式记帐法,每一笔帐都要同时记录借方和贷方,借贷必相等。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以后做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这边减一笔、那边加一笔,糊弄过去就行了。借方和贷方必须对得上,对不上就是问题,就是破绽。
  孔家百年书香门第,明面上是清流领秀,暗地里却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门生故旧的孝敬、科场舞弊的分成、地方官员的冰敬碳敬等等。
  孔家积累了巨额財富,且有专门管帐的幕僚,手法极其高明。
  可如今这套“复式记帐法”一出,先前的那些做帐手法就全都是筛子。藏不住,一查准露馅儿。
  “大哥所言极是,只是这套法子已经讲授到了关键阶段,若要採取行动,咱们恐怕得快些了。”孔湛在一旁建议道。
  同样的情况,也同时在別的地方上演著。
  英国公府,英国公正享用著今年刚到的极品高山云雾茶。
  这还是宫里的淑妃托人送来的,淑妃上个月刚刚產下一子,龙顏大悦,英国公府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所以不少人都开始巴结走动。
  彼时,郑昭也朝他讲述了户部这两天的事,尤其是这套算学方法,以及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危害。
  英国公听闻,一双牛眼猛地瞪大,布满了可怕的戾气。
  “这不知死活的蠢妇!”
  “竟屡次三番跟本国公作对,简直是找死!”
  郑昭也嚇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姑父!这法子太邪门了,一旦让徐茂那群穷酸儒学会,咱们私底下自己开採的那几座矿,还有吃下的盐餉亏空,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休想!”
  英国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放著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胆敢断人財路,不知死活地挡道,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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