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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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已经站了好一阵子了。
  花洒的水还在流,蒸汽把磨砂玻璃糊成一片白。
  他没有在洗澡,他在想事情。
  上次河滩的烟花,把他那句“我喜欢你”炸得尸骨无存。
  他后来復盘过很多次——时机不对,地点不对,方式不对。
  烟花是最大的败笔。但烟花不是他能控制的。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在他家,他的浴室,他的主臥。
  没有烟花,没有河风,没有三个孩子在旁边喊“妈妈快看最大的”。
  只有他和她。他要在一个完全可控的环境里,重新来过。
  但怎么来,是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六岁。
  比她大十岁。傅衍之上次喝酒的时候怎么说的来著——“宋词,你今年三十六了。蒋君荔二十六。你知道二十六岁的女人看三十六岁的男人是什么吗?不是大叔,是老男人。”
  沈沉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你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在婚恋市场上,你这叫『带娃老男人』,折上折。”
  宋词当时把沈沉杯里的酒倒了。
  但现在他站在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哗哗响,傅衍之和沈沉的话轮流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三十六岁。带娃。老男人。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著他——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下頜线还是那条下頜线。
  但眼角有纹了,不深,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明显。
  他不常笑,所以那些纹路大多数时候都藏在皮肤底下,像没被翻开的书页。
  他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经常锻炼,肌肉线条还在。
  腹肌也在,没有赘肉。
  沈沉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著——“宋词虽然年纪大,但身体年轻啊。”
  宋词把花洒关了。
  浴室里安静下来,他拿起搭在矮柜上的那件深蓝色浴袍。
  领口內侧缝著他的名字標籤,他看了片刻,然后两手各抓住一边领口,往反方向一扯。
  缝线崩开的声音很轻,嗤啦一下,领口从標籤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
  不够。他又抓住两边,沿著那道口子继续往下撕。
  棉布撕裂的声音在浴室里被放大,嗤——从领口一直裂到下摆。
  整件浴袍从中间被撕成了两片,像一条被剖开的鱼。
  他把浴袍披上。左边一片,右边一片,中间是一道贯穿始终的裂缝。
  锁骨露在外面,胸口露在外面,腹肌的线条从裂缝里若隱若现地透出来。他对著镜子转了半圈。
  后面也裂著。脊背的线条从裂缝里一直延伸到腰线。
  完美。
  他拿起手机,拨了蒋君荔的號码。响了三声,接了。
  “宋总?”她的背景音是游戏室里孩子们的笑闹声。
  宋锦书在喊“令宜你又把我的兔子积木拿走了”,令宜在喊“我只是借用一下”,宋明远在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蒋君荔。你来一下我房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现在?”
  “现在。”
  “什么事?”
  “我的浴袍坏了。帮我拿一条浴巾上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好的宋总。马上到。”掛了。
  宋词把手机放在矮柜上。走到臥室中间站定。
  他特意床头灯开起来,这样昏黄的光把他身上那件裂成两片的浴袍照得一清二楚,氛围感更强。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侧身对著门的方向,这样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侧脸和浴袍裂缝里露出来的腰线。
  蒋君荔拿著浴巾上楼的时候,脚步是稳的,心跳也是稳的。
  她走到主臥门口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宋总,浴巾拿来了。”
  “进来”
  宋词站在床头柜旁边,侧身对著门。
  身上穿著一件浴袍——如果那还能叫浴袍的话。
  深蓝色的棉布从领口一直裂到下摆,像两片破布掛在身上。
  左边那片搭在锁骨上,右边那片垂在胸口,中间是一道贯穿始终的裂缝。
  锁骨露著,胸口露著,腹肌的线条从裂缝里完完整整地透出来,被床头灯昏黄的光一照,像一张被撕成两半又拼在一起的画。
  蒋君荔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浴巾抱在胸前,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盯著那道裂缝——从锁骨开始,经过胸口,经过腹肌,一直延伸到浴袍下摆。
  裂缝边缘的棉布是卷边的,像是被人用力撕开过。
  怎么破成这样,她在心里想。
  然后她的视线从裂缝移上去,落在他脸上。
  他正看著她,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
  床头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很小很小的火星。
  真带劲啊。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这是不花钱就能看到的享受啊。
  宋词看著蒋君荔抱著浴巾站在门口,看著她盯著自己胸前那道裂缝看,看著她耳廓慢慢变红。
  沈沉还是有点用。宋词想。
  蒋君荔忽然感觉到上嘴唇有东西在往下淌。
  温热的。她伸手一摸——红的。低头看了看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宋词。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浴袍裂成两片,锁骨和胸口和腹肌全部露在外面,床头灯的光沿著腹肌的线条勾了一道金边。
  她的鼻血滴在了抱著的白色浴巾上。
  她竟然看美男流鼻血了。还是她的老板。
  蒋君荔把浴巾往脸上一捂,转身就想走。
  脚底在地板上一滑————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往前栽过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最近的支撑物,抓到了宋词身上那件裂成两片的浴袍的左边那片。
  棉布在她手指间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嗤啦。整片被扯了下来。
  宋词被她撞得往后倒。身后是床,两个人一起摔上去。
  蒋君荔压在他身上,手里还攥著那片从浴袍上扯下来的深蓝色棉布。
  鼻血从她上嘴唇滴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她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自己的还快。
  蒋君荔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手掌按在他胸口,那片被她扯下来的浴袍还掛在手指上。
  他的皮肤是热的,她的掌心也是热的。
  两个人的心跳隔著胸腔叠在一起。
  门开了。
  张妈站在门口,手里拎著清洁篮。王妈站在她身后,抱著换洗床单。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床上——蒋君荔趴在宋词身上,一只手按在他赤裸的胸口,另一只手攥著一片从浴袍上撕下来的深蓝色破布。
  宋词仰面躺著,浴袍只剩右边那片还掛在肩膀上,左边从锁骨到腰线全部裸露。
  他的锁骨上有一滴血。蒋君荔的白色浴巾扔在地板上,上面也沾著血。
  地毯上还散落著好几片深蓝色的棉布碎片——大概是刚才撕扯的时候飞出去的。
  张妈拿著清洁篮。
  “太太,先生。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
  王妈赶紧抱住床单。
  “对,什么都没看到。”两个人退出去,把门带上了。关门之前,张妈的手又从门缝里伸进来,把门口那盏走廊灯的开关按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
  蒋君荔趴在宋词身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绝望的,
  “你们听我解释啊——”
  没有人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蒋君荔把脸埋进手里还攥著的那片破浴袍里,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蒋君荔。”
  她没动。
  “你先把鼻血擦擦。”
  蒋君荔从破浴袍里抬起脸,宋词的锁骨上还留著她滴的那滴血,被床头灯照得鲜红。
  她伸手去擦,指尖碰到他的皮肤——烫的——又缩回来。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他锁骨上。
  “我不是故意的。”蒋君荔说道。
  “我知道。”
  “你的浴袍怎么破成这样了。”
  “我撕的。”
  蒋君荔擦血的手指停了。
  抬起头看著宋词,
  宋词仰面躺著,浴袍只剩一片掛在肩膀上,胸口敞著,腹肌的线条在床头灯的光里起伏。
  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是但耳廓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你撕的?”
  “嗯。”
  “为什么。”
  宋词没有回答。
  蒋君荔看著他,手里还捏著那张沾了血的纸巾。
  他的心跳从胸腔传到她的掌心里,比刚才更快了。
  过了几天,蒋君荔在佣人间自己的谣言。
  佣人a:“太太把先生的浴袍撕了。不止浴袍,衬衫也撕了。”
  佣人b:“不止衬衫,听说连西装也撕了。从玄关一直撕到臥室。地毯上全是布片。”
  佣人c:“张妈第二天进去收拾的时候,整个房间像是被龙捲风颳过。床单皱成一团,浴巾扔在地上,浴袍的碎片从浴室门口一路铺到床边。”
  蒋君荔把脸埋进手掌里。
  佣人d:“『蒋太太太生猛了,把宋先生扑倒在床上,把浴袍直接撕成了碎片。』”
  蒋君荔很想说,宋词自己都承认了,浴袍是他自己撕的,不是我啊,我好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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