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令宜从来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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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宜被调到最后一排的那天,放学回家一个字都没提。
  她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问老周今天晚上吃什么。
  老周说红烧肉,她欢呼了一声,从盘子里偷了一块刚出锅的,烫得左手倒右手,塞进嘴里跑了。
  蒋君荔在客厅检查锦书的作业,抬头看了令宜一眼——麻花辫歪了,兔子发圈掛在耳朵后面,校服袖口湿了一小片。
  她问令宜袖子怎么湿了,令宜说洗手的时候溅的,然后跑上楼了。
  锦书和令宜分班后,令宜的新同桌是副班主任调的。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姓刘,令宜在心里叫他刘胖子。
  刘胖子喜欢上课讲话,喜欢把橡皮切成小块扔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喜欢在令宜写字的时候撞她的胳膊肘。
  令宜忍了一天,第二天没忍住,因为刘胖子朝她吐口水。
  令宜把水杯里的水全部倒在了他头上。
  温水,从刘胖子的头顶浇下去,流过额头,流过鼻樑。
  刘胖子愣住了,然后哭了。
  哭声引来了副班主任。
  副班主任姓王,教语文,戴一副银框眼镜。
  王老师问谁先动的手,刘胖子说令宜拿水泼他。
  令宜说刘胖子朝她吐口水,刘胖子不承认。
  王老师思考了一会说,“说没有证据的事老师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但你拿水泼同学是老师亲眼看到的。”
  然后她把令宜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排,靠墙。
  令宜坐在最后一排的当天下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看不清黑板。
  她身高在同龄人中一般,黑板都被前面的同学遮住了。
  而且,她还看不清黑板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竖式,她把眼睛眯成两条缝,把那些白色的粉笔字从模糊里一个一个抠出来,抄在作业本上。
  抄到第三题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把黑板擦了。
  她没有告诉蒋君荔。不是不想告诉,是已经请过太多次家长了。
  妈妈每次都来,每次都跟老师道歉,每次道完歉蹲下来跟她说没关係妈妈知道不是你的错。
  她不想再让妈妈来道歉了,妈妈来了肯定会跟王老师吵架。
  而且这次不一样。副班主任不是要她道歉,是要她坐在最后一排。
  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看不清就学不好。学不好就考不好。
  考不好就证明副班主任是对的——她就是一个刺头,一个差生,一个应该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令宜把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
  哼。副班主任不就是想孤立她吗。
  看不起她嘛。不想让她好好学习嘛。她要是在意,她就输了。
  令宜从来不认输。
  从那天起,令宜成了一年级三班坐得最直的学生。
  看不清黑板,她就听。
  数学老师念竖式的时候,她跟著念的数字在脑子里列算式,列完了把答案写在作业本上。
  语文老师讲课的时候,她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看不清的生字,下课以后跑到讲台边,踮著脚看黑板上的板书,看清楚了再跑回座位写。
  副班主任的语文课,她也听。
  不是不生气了,是因为她要考得比所有人都好。要让副班主任看清楚,最后一排坐著的是什么人。
  放学后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令宜还是和以前一样嘰嘰喳喳讲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牵著锦书的手往前走。
  两个月。令宜的课堂笔记记满了三本。看不清黑板上的板书,她就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先记下来,下课再借同桌的笔记对——令宜的新同桌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笔记写得工整,愿意借给她。
  她把借来的笔记对照著自己的,用红笔把漏掉的部分补上去,红笔的痕跡密密麻麻。
  蒋君荔有一次帮她收拾书包,翻到那几本笔记,问她怎么记得这么细。
  令宜说上课没事干就多记点。蒋君荔还夸令宜找到学习方法了。
  期末考试那天,考最后一门的时候,窗外下了一点小雨。
  雨点打在走廊的栏杆上,声音很轻。令宜写到最后一题,把答案端端正正写在横线上。
  成绩公布那天,班主任把排名表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里。
  令宜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挤过去看。
  她坐在座位上,把下学期的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
  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著那张排名表,站在讲台上,目光越过前面几排,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令宜,第一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令宜把语文课本合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成绩单。
  她拿著成绩单走回最后一排,坐下去,腰挺得很直。
  当天下午,班主任把令宜的座位调到了正数第三排正中间。
  正对黑板。令宜抱著书包走到新座位上,把铅笔盒放在桌面上,把下学期的语文课本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清楚了黑板上的每一个字。
  副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令宜看著她。两个人隔著整个教室的安静对视了一瞬。
  令宜没有笑,没有得意的表情,只是看著,像古时候的將军打完了胜仗,站在城墙上,看著敌人退去的方向,身后是满城的炊烟和夕阳。
  那天放学,令宜是第一个衝出校门的。
  她跑到蒋君荔面前,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举到她眼前,蒋君荔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锦书在旁边跳著说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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