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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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既白带著男倌儿气冲衝去黄家寻人,燕珩和黄达则带著那小娘子,急匆匆去城东豆腐坊寻人。
  豆腐坊里,一位老伯正忙著卖豆腐。
  门口不见喜字,也没掛著红灯笼和大红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家有喜事。
  燕珩性子內敛疏离,不爱与陌生人打交道,黄达性子活脱热络,有什么事儿,他最爱替燕珩出头。
  跳下马车,他亲自进到豆腐坊里问:“老伯,这可是何家豆腐坊?”
  老伯耳朵可能有点背,说话时嗓门也贼大。
  “什么,公子要十块豆腐?”
  老伯摆手又摇头,比了个六的手势。
  “没了,就剩六块了。”
  “六块你买不买?”
  黄达翻了个白眼,凑到那老伯耳旁,拔高声调。
  “不是,我是问,这是何家豆腐坊吗?”
  老伯点头,高声道:“是何家豆腐坊,请问公子要买几块豆腐啊?”
  绕著个豆腐没完了。
  黄达扶额,不耐烦地朝身后的小廝摆了摆手。
  “去去去,把那几块豆腐都买了。”
  好在这时,一位老妇从里屋捧著干豆皮走了出来。
  黄达紧忙上前,怕那老妇也耳背,扯著脖子,一字一顿地问。
  “请问......”
  刚脱口两个字,老妇便嫌弃地挥了挥手,以平常声调道:“我耳朵不背,小点声。”
  “......”
  黄达耐下性子来,压著声音问:“请问,家里今日可是有大喜事?”
  老妇摇头。
  “什么喜事,不曾有喜事。”
  “不是您家儿子成亲?”
  老妇人突然沉下脸来。
  “我儿子入土都快一年了,公子这不是往人心口撒盐吗?”
  黄达朝马车里的小娘子招手。
  “来来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嫁的那户人家?”
  小娘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瞧了眼那对老夫妇。
  她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奴家没见过公婆,且连夫君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嫁的是城东何家豆腐坊的儿子。”
  眼底闪过一丝荒唐,黄达走到马车前,一脸错愕地看著那小娘子。
  “你连相看都没看,就嫁人?”
  小娘子低下去头,楚楚可怜地道出了原委。
  “娘亲生了重病,我在染布坊赚的那点银子,都给娘亲请大夫看病了。”
  “没银子买粮,家里时常揭不开锅,弟弟妹妹们经常挨饿。”
  “恰好有媒人上门提亲,给的银子多,听说还是城东卖豆腐的,我想左右也是要嫁人,就把自己给卖了。”
  “还想著,到时就算拿夫家的豆腐渣回去,也不至於让娘亲和弟弟妹妹们饿肚子。”
  抬头看了看那豆腐坊,小娘子谈不上失落,但也谈不上开心。
  “奴家这是被骗了吗?”她问黄达。
  “你说呢。”黄达道。
  马车內,燕珩沉声问那小娘子:“那媒人姓甚名谁,你可知晓?”
  小娘子撇嘴摇头。
  黄达双手撑在腰间,抖著腿,侧歪著身子问:“住哪儿知道吗?”
  小娘子仍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
  燕珩心焦捏眉间。
  黄达则是气得哭笑不得。
  “你哪家傻姑娘啊?”
  小娘子一本正经道:“齐家的,叫阿斗。”
  得,扶不起的阿斗,一个把她卖了都还帮人数钱的傻姑娘。
  可瞧著又怪可怜的。
  黄达被气笑了:“多大了?”
  阿斗脆生生道:“十七了。”
  燕珩急著找楚玖。
  没有亲眼確认过,他便放心不下。
  隨意轻信他人,很有可能会错过寻找楚玖的好时机。
  掀起车帷,他跳下马车,同顺意下令。
  “带两个人去同这条街上的住户商铺打听打听,问问今日这条街上可有迎亲队伍经过。”
  顺意领命,叫上黄达的人,朝各个商铺、百姓人家急步而去。
  燕珩则带著黄达,欲要进那豆腐坊的后院搜一遍。
  无奈老妇挡在门口阻拦。
  “两位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不买豆腐就走,进我们宅子作甚?”
  燕珩话不多说,掏出象牙腰牌。
  黄达则在旁胡诌帮腔。
  “兵部左侍郎协同大理寺少卿查案在此,烦请二位配合。”
  老妇看了眼腰牌,无奈官威压人,只好挪步让路。
  两人东搜西找,后院的屋子都搜了个遍,连带著可以藏人的箱笼、地窖、柴房,也都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番。
  “二位官家老爷到底是查什么案子?”
  “我夫妻二人都是良民,卖了一辈子豆腐,清清白白,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啊?”
  “是不是弄错了?”
  老妇面色慌乱地跟在旁边絮絮叨叨,很怕自家摊上什么祸事。
  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再看何家夫妇二人毫不知情的模样,燕珩终於相信楚玖之事与这户人家关係。
  出了豆腐坊,顺意也带人打听完回来。
  “启稟世子,一家不落全问遍了,都说今日没有迎亲队伍经过这条街。”
  “来何家买豆腐的人倒是不少,除了咱们,没人瞧见有什么花轿或者马车在豆腐坊前面逗留过。”
  燕珩心急如焚,命人驱车立即赶往大理寺。
  本以为赶来换回楚玖便会无事,结果却徒劳而返。
  焦急、担忧化成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燕珩的心,令他的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马车在石板路上快速飞驰,黄达继续盘问阿斗那媒人的长相,燕珩的世界则是静默死寂一片。
  他脑子里只想著楚玖的事,其他的事再难入耳、入眼。
  拳头紧攥,指腹用力摩挲,他凝眉思索。
  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阿斗姑娘被媒人所骗。
  那假媒人借娶亲为由,將阿斗抬走卖去青楼等烟花之地。
  只是恰好在途中遇到裴家的迎亲队伍,爭执混乱之际,两方抬错了轿子。
  若是如此,倒也好找。
  怕只怕,是第二种可能性。
  对方的目標若是楚玖,那就不是单纯抬错花轿那么简单了。
  可会是谁呢?
  谁会像他一样,处心积虑想这么一个损法子,把人换走呢?
  换走楚玖,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跟他一样,想得到楚玖?
  燕珩首先想到了无忧书斋的郑公子。
  想到这里,便又冒出第三种可能。
  楚玖不想嫁给裴既白,可为了赎身,才委屈自己暂时选定裴既白。
  实则早已在暗中同那郑公子商量对策,搞了一出换花轿,然后双宿双飞。
  这是跟情郎跑了?
  燕珩仰头靠著车壁,闭眼咬唇,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阿斗听见,斜眼偷偷睨向燕珩,嚇得跟鵪鶉似的,一动不敢动。
  早就习以为常,黄达抬手摸了摸阿斗的头。
  “没事儿!没事儿!”
  “別怕!”
  “这公子就这样,平时不爱说话,没事儿就喜欢自己跟自己瞎较劲,但从不打老实人和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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