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里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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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鸡鸣催人醒,可楚玖两眼一睁,黎明却再不会破晓。
  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阿斗做事很是勤快。
  无须楚玖吩咐,便早早爬起,同那做饭的阿婆一起烧水,侍奉她洗漱更衣。
  楚玖看不到,既帮不上忙,也不知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阿斗帮那阿婆煮粥烧饭时,她就坐在屋子里,视线无神地落在一处发呆。
  院中那棵梧桐树上,几只鸟啾啾地叫得欢快,后院灶房那边时不时传来刀落砧板的篤篤声,米粥和菜的香气飘来,是温馨且让人安心的人间烟火。
  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初伏了。
  即使是大早上,天气便已热得不行。
  髮丝垂散贴在身上,闷得脖颈、后背发热,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来。
  楚玖不想当个事事都要叫人的废物,便磕磕碰碰的,自己摸到梳妆檯前坐下。
  记得阿斗给她梳头时,是从右手边取放梳子的。
  楚玖伸手探去,手指摸寻了几下,找到了那把梳子。
  披散的乌髮悉数梳起,楚玖又从妆奩盒里摸出一支簪子,简简单单挽了个垂髻。
  早膳是小米粥,配了些清凉的小菜,还有阿婆蒸的牛肉包子。
  粥是楚玖自己一勺一勺喝的,菜则是阿斗在旁一筷子一筷子给夹的。
  包子吃起来最方便,拿在手里咬便可。
  饭后,楚玖命阿斗搬来了她的那箱东西。
  燕珩这人鸡贼得很。
  她出嫁那日,前脚刚离开聚福轩,燕珩后脚便命人將她的那箱东西给调包了,並提前搬到了这宅子里。
  也好在是他给调包了,不然藏在几件里衣暗兜里的四千两银票,就都要搬到裴家去了。
  而剩下的两千八百两银票,大婚那日,楚玖则將其藏在了肚兜的暗兜里。
  嫁衣染了血,已被换下扔掉。
  而那肚兜直到昨日她才亲自换下,取出藏在里面的银票,让阿斗拿去洗。
  银票不如碎银子用得方便,楚玖想让阿斗去钱庄给换些碎银来。
  “阿斗,这几张银票里可有三百两道银票?”
  楚玖取出那两千八百两的银票,让阿斗帮她挑选。
  阿斗“嗯”了大半晌,囁喏道:“小姐,阿斗不识字,看不出来哪张是三百两银票。”
  楚玖命阿斗取来笔墨。
  左手半圈著笔尖,以此来调整並確定字的间距和位置,以防字写得分家或者重叠。
  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却也极其自信,只是笔墨脏了手却全然不知。
  “阿斗,你再看看,哪张银票上的字和我刚刚写的一样?”
  纸张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落在楚玖的耳朵里,能大致听出阿斗翻动了几张,甚至能想像出阿斗的动作来。
  翻了半天,阿斗摇头。
  “没看出来哪张一样。”
  没看出来一样才对。
  因为这堆银票里,压根就没有三百两的银票,有五张五百两的和三张一百两的。
  刚刚只是稍微试探下阿斗。
  毕竟她与阿斗还不熟,不知根不知底,很难完全信任她。
  她只是想试探下阿斗而已。
  楚玖莞尔,语气从容道:“那可能没有吧。”
  於是她再次提笔落字,歪歪扭扭地写下“伍佰两”三个字。
  阿斗似有迟疑地“嗯”了半天,不太確定抽出五张银票来。
  “这五张上的字,倒是跟小姐写的字很像。”
  楚玖抽出一张来,递给了阿斗。
  “那你今天去趟钱庄,帮我换三百两碎银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回来。”楚玖吩咐道。
  阿斗却撇嘴摇头。
  “不行,正院的门都是从外面反锁的,没有世子和那位黄公子的准允,我和阿婆都不准擅自出去。”
  “而每日的食材等物,也都是前院倒罩房里的小廝,买了送进来的。”
  楚玖望著虚空,冷冷地哂笑了一声。
  院门反锁,倒是燕珩的作风。
  一是怕她跑了,二是怕这院子里的人出去泄露秘密。
  只是,楚玖有种自己出银子蹲大狱的感觉。
  有些不是滋味。
  可无奈她现在是个瞎子,头顶上的伤还没好,每天还得吃药养病,只能暂时妥协。
  不出意料,燕珩今日又来了。
  但又出乎意外,他比楚玖预想的来得要早。
  早膳后的那碗汤药刚喝完,燕珩便带著那雪松香,脚步极轻地来到她身旁,真跟个阴魂不散的艷鬼似的。
  想起燕珩把她反锁在这院子里,楚玖说话时便不是什么好腔调。
  “身为兵部左侍郎,世子这么閒?”她漠声讥讽。
  轻缓沉稳的步子带著那清廖的嗓音靠近,衣料摩挲窸窣,雪松香变得浓郁,燕珩在她身侧坐下。
  “这几年燕家风头极盛,鲜花著锦,不差我一个来光宗耀祖。”
  “倒不如来这里,好好给小玖当个帐房先生,赚那五十文钱。”
  耳边话音未落,一个打磨得极其滑润的竹杖猝然被燕珩塞入手中。
  “头上的伤口还疼吗?”燕珩柔声问她。
  楚玖避而不答。
  她似是而非地循声望向燕珩,目光却毫不自知地落在別处。
  然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这帐房先生的本事可真大,都能反锁院门来囚禁僱主。”
  燕珩却厚脸皮得很,抬手卷玩起楚玖梳漏的那綹头髮来。
  “被囚的又何止是你。”
  他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正经起来。
  “我又何尝不是被小玖囚住了心。”
  “当年你误亲了我两次,难道全怪我?”
  楚玖理亏,红唇启启合合,最后还是无奈地闭上了嘴。
  当年確实是她有错在先,一次认错也就罢了,还认错了两次,亲了人家两次。
  驀地起身,她拿著那竹杖甩来晃去地探路,时不时打在燕珩的腿上,儼然当成了打狗棒。
  “稍等。”
  楚玖刚要迈步,腰间一紧,被燕珩圈腰揽进怀里。
  “头髮梳落了一綹,我帮你綰起来。”
  楚玖站在那里未动,人有燕珩將簪子取下。
  髮丝垂散,隨即又被挽起。
  那大手绕了两三下,就在一圈圈绵帛下,綰了个髮髻。
  “手法如此熟练,想必世子以前时常给女子綰髮吧。”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燕珩好似很开心似的。
  “这算是小玖在吃醋吗?”
  “不是,我只是好奇问问。”
  燕珩端正语气解释。
  “给女子綰髮,小玖是头一个。”
  “之前跟阿兄打仗时,每每净身沐发,倒是时常帮阿兄梳发盘髻。”
  “繁复的髮髻不会,但这种简单的,男女大同小异,自是游刃有余。”
  突然提起燕玦,楚玖不免心生好奇。
  “你和燕玦互相梳发盘髻吗?”
  “阿兄心思糙,做这种事手比脚笨,不如打仗得心应手。”
  天气本就热得人冒汗,温烫的大手却突然覆到楚玖的后颈上,力度適中地揉捏摩挲。
  燕珩俯首贴近,轻笑道:“我心细,日后加以练习,定能梳得一手好头,小玖跟阿兄,不如跟我。”
  “燕珩。”
  轻轻柔柔的一声,素手摸到脖颈上的那只手。
  手指勾缠,楚玖忽然主动握住了燕珩的手。
  头向肩头微,凭著鼻息,她能感知到燕珩的脸庞近在咫尺。
  突如其来的亲昵,勾得燕珩神识恍惚,心臟也跟著漏了一个节拍。
  他紧握楚玖的手,目光语气都柔得不行。
  “怎么了?”
  不聚光的明眸轻弯,带得楚玖的红唇翘起,让燕珩看得出了神。
  正在他忍不住想要凑过去一亲芳泽时,楚玖突然攥紧他的手,弓背,绊脚,猝不及防地给燕珩来了个过肩摔。
  摔完人后,她拿著竹杖向前探路,留下燕珩躺在地上笑。
  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摔得他屁股疼、背疼,也摔得他心里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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