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门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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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珩第一时间便听出来,那声音就是兄长燕玦。
  可他们今日不是出城去山中佛寺小住吗,怎么和母亲来了这戏楼?
  燕珩目光沉沉地看著楚玖,仔细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她不知道阿兄尚还活著,纵使声音耳熟,也定不会察觉到什么。
  且雅阁的门紧闭,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无人硬闯进来,就不会被发现。
  决不能自乱阵脚。
  心中篤定这两点,骤然紧绷的身子慢慢鬆弛了下来。
  燕珩没有半丝慌乱地坐在那里,对隔壁的声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把情绪藏得很好,就像个优秀的猎人,为了不惊跑猎物,他临危不惧。
  好戏渐入高潮,隔壁的雅间里偶尔会传来隱隱约约的几声哼唱,有男有女。
  很好。
  阿兄的声音不明显。
  可燕珩的心还是悬在胸口。
  原本撑著太阳穴的手时不时搓著唇角及下頜。
  虽不慌,可还是不安、紧张。
  他根本无心听戏,目不转睛地盯著楚玖的表情,思考何时提议离开。
  是待这齣戏结束,还是等著下一场戏开始,又或者耗到隔壁的兄长和母亲离开之后?
  “冰酥酪在哪里?”
  楚玖的话突然打断了燕珩的沉思。
  见她伸手在桌上四下摸寻,燕珩將那碗酥酪从冰鉴里取出,起身送到她的手中,还贴心地將勺子也转到了她手边。
  瓷碗冰冰凉凉的,入手时,中和了几丝闷热的暑气。
  楚玖一边聚精会神地听著戏,一边吃著酸甜可口又奶香十足的桂花酥酪。
  只是她不知,那勺边蹭到唇瓣、唇角,留下几丝奶白色,看得燕珩心猿意马,目光落在那娇润欲滴的红唇上迟迟难以移开。
  偏偏她还时不时抿下唇,伸舌舔走唇瓣上沾到的酥酪。
  一双水润明眸无神地盯著虚空,好像人畜无害的小兽,勾人而不自知。
  喉结上下滚动,燕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却仍压不住那砰砰乱跳的心和体內轰鸣奔腾的血液。
  脑子离开始不断浮现今日读过的两句话。
  以大指、无名指取摩尼宝......
  取甘露滴,如是置彼口......
  大手用力搓了搓眉眼,燕珩要受不住了。
  明知不看就好,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往那张嘴上飘。
  舔掉的地方重新又沾上酥酪,沾上后又被她抿掉,唯独唇角那处的乳白越积越多。
  “你把酥酪都吃了,我吃什么?”
  燕珩突然挑起刺儿来。
  楚玖觉得好没道理。
  “点的时候问过要不要给世子也点一碗,世子说不要,现在怎么还怪起我来?”
  燕珩不吱声。
  想著不过是一碗酥酪罢了,楚玖便大气道:“要不,现在点一碗来?”
  “那倒不必,尝一口即可。”
  楚玖將手中剩下的那小半碗循声递向燕珩。
  “那你尝一下,若是觉得不错,我......”
  “你说的?”燕珩打断道。
  楚玖反应了下,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將酥酪碗又递了递。
  极轻的一声笑从身侧的座位传来,下一刻,难以忽视的气场猝然临近。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势地托起楚玖的脸,带著那身炙烈的气息自上而下地欺下,燕珩轻啄那两侧的唇角,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含了下她的唇,携走了酥酪留下的味道。
  “酸甜可口,甚是美味。”
  燕珩的笑声得意又邪气。
  “......”
  楚玖僵在那里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
  下意识地抿了抿被吻过的唇,楚玖眉头拧著慍怒,冷声质问,“你怎么这样?”
  燕珩端著温润腔调,耍起了赖皮。
  “这可是得了小玖应允的。”
  “谁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
  楚玖仰著下巴,厉声反驳。
  燕珩却巧舌如簧,“谁让小玖不问清楚。”
  “......”
  嘴唇嗡动,张开又合拢,楚玖最后仅憋出了一声:“卑鄙!”
  双手撑著两侧的扶手,燕珩弓著身子,將楚玖圈在那把椅子里。
  他目光如蛇,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游移著。
  心想,等何时楚玖心里有他了,定要在这雅阁里,一边听著戏,一边同她在这把椅子上,把今日想做的事都给做了。
  到时尝的则不是什么冰酥酪,而是......
  甘露滴。
  “今日天阴得很,怕是要下大雨。”
  燕珩继续撑在椅子前,弓身同楚玖柔声商量。
  “戏先看到这儿,早些回去可好?”
  楚玖还不想太早回去,回去也是干坐著,什么也干不了。
  这里还能听听戏,一会儿再点个没听过的,也好打发下时间。
  “有马车在,下再大的雨又有何干?”
  燕珩则道:“可你若是想解手了,如何是好?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怕掉进茅坑里?”
  “......”
  这个理由算是让燕珩说到点子上了。
  楚玖想了想还真是,外面的茅厕终不如自家的马桶乾净、方便。
  “那听完这场戏,我们再走。”
  燕珩妥协了。
  待第一场戏唱完,他亲自给楚玖戴上帷帽,系带繫紧,然后手握竹竿的一头,牵著楚玖慢慢挪步到雅间门前。
  推开隔门,燕珩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瞧了一眼。
  见隔壁雅阁里並无任何异样,这才带著楚玖出了那雅间。
  在从雅阁前经过时,见那门始终紧闭著,燕珩的心又回落了一半。
  行至楼梯口处,燕珩强势地將楚玖拦腰抱起。
  楚玖也没逞强矫情,计较什么男女大防。
  再怎么样,总比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好,还是看客这么多的戏楼里。
  而且,她花五十文雇的帐房先生,不用白不用。
  谁让他上赶子当了。
  很多事情,一旦跟银子扯上关係,就好说多了。
  连关係都变得单一起来。
  到了一楼堂厅,燕珩寻到挤在角落里看戏的顺意,命他速速去后院將马车赶到戏楼门前。
  等戏楼掌柜算帐时,燕珩心弦紧绷,清冷锋锐的凤眸时不时掀起,留意著楼梯的方向以及二楼那间雅阁。
  垂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掌心被冷汗浸得湿濡濡的。
  待交了银子,同楚玖来到戏楼门外,燕珩才算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看著身旁一无所知的小瞎子,他心中不由暗嘆,这偷偷摸摸的,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紧张。
  怪只怪,他太怕。
  怕楚玖与兄长相认,怕他们重归旧好,怕自己再次成为被忽略、嫌弃的人,留著他一个人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发霉发烂,无人在意。
  就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样,占有过再失去,还不如从未占有过。
  可这条路,飞蛾扑火,燕珩是铁了心要走到底的。
  他活了二十几载,世子之位也好,父母的偏爱也罢,他从未想过跟兄长爭,更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
  唯独楚玖是个意外。
  帷帽的垂纱挡住了楚玖的面容,却挡不住空气里愈发浓重的土腥气。
  “是不是要下雨了?”楚玖低声问燕珩。
  “看样子是要下了。”
  燕珩头转正,望向远处。
  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映著乌沉的天,厚重的黑云在那眼中,自天边翻卷叠涌而来,沉沉压覆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睫羽眨了眨,燕玦將视线从那戏楼门外收了回来。
  他走到那高高的柜檯前,唤道:“掌柜的,我要点出戏。”
  那掌柜热情迎前招呼,却在看到燕玦那张脸时怔愣一下。
  “客官,不是刚刚结完帐吗?”
  燕玦刚要说什么,一道闪电忽然映得屋里屋外骤然一亮,紧接著轰轰隆隆的雷声自天边滚来,“咔嚓”一声巨响,惊得戏楼里的观客都打了寒战。
  燕玦同那掌柜的同时看向戏楼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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