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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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守正走到前厅廊柱旁边,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楚大门外的人。
  那年轻男人这时抬了下头,不知是感觉到什么,目光往玻璃门里扫了一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隨即又低下头去。
  但也就是这么一眼。
  段守正手握住拐杖顶端的力道明显重了。
  对面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眉骨、眼窝、鼻樑的走势,那个轮廓,那个轮廓……
  他在心里把这个轮廓拼了很久。
  拼出来一张几十年前、已经在他记忆里模糊许久的脸。
  一个心里横衝直撞的念头钻了出来,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但偏偏这念头压不死,长了根,一点点往上钻。
  跟了段守正几十年的助理,比段守正本人看的还呆。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这……这不是……”
  一开口他瞥见一边的段守正,反应过来。
  立马闭嘴了。
  这年轻人长得太像段持年少时候了。
  怪不得老董事长都看呆了。
  但助理深知段守正的逆鳞,白髮人送黑髮人已经是人这一生很难逾越的悲痛了。
  段守正身边,自段持去世后,段持的夫人又被段守正赶出段家,就没人再敢提这些事情。
  段守正此时乍一看到这年轻人这么相似的眉眼,驻足起来也不奇怪。
  助理没敢吱声。
  段守正看到容寄侨飞奔过去抱了一下段持,隨后上了他寒酸的电瓶车。
  两人开车远去。
  段守正看了几眼。
  隨后轻声哼了一声。
  阴阳怪气的。
  “长得是还行,怪不得有小姑娘死心塌地。”
  助理:“……”
  助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老董事长夫人当年也是看段守正长得帅,恋爱脑上头,死活要嫁。
  ……
  段宴这边,开完会,本来准备去干完手上的活。
  周广林突然拋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次要是能把何氏这个单子啃下来,负责牵头的人,年底额外拿四十万的奖金。”
  四十万这个数字一砸出来,整个会议室顿时像炸开的沸水锅。
  几个老员工交头接耳,眼神里透著兴奋。
  老韩乾咳了两声,面露难色。
  “周总,对方那个负责人何志远,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別说约出来谈合作了,连他手底下秘书那一关都过不去,怎么谈?”
  周广林將几份资料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难搞才需要你们去攻坚,谁有把握,现在就可以自荐。”
  长桌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段宴坐在最末端的位置,周遭的喧闹和死寂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开那份资料。
  最终,视线定格在边缘的一行小字上。
  何志远的父亲何老爷子,目前居住在京城西郊的康养中心,患有轻度阿尔兹海默症,长期需要专人二十四小时特护。
  段宴眼帘低垂,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会议结束,眾人唉声嘆气地散去。
  段宴拿著那薄薄的几页纸回到工位,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消防通道。
  楼道里安静空旷,只有偶尔穿堂而过的风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容寄侨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咀嚼声和食堂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餵?”容寄侨的声音透著点含糊,“这个时候找我干嘛,我正吃午饭呢。”
  段宴目光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语调平稳。
  “问你点事,平时护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需要注意什么技巧。”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容寄侨愣了好一会儿。
  “你那工程公司还要拓展养老业务了?”
  段宴言简意賅地將项目以及四十万奖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隨后才说:“他儿子很难见,这是唯一的捷径。”
  容寄侨立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十二分的专业態度。
  “这种病症的老人家,最怕的就是孤独和被忽视。”她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清晰,“你要多陪他说话,顺著他的思路走,但千万不能吵闹,环境必须保持平稳。”
  段宴微微侧头,將手机贴近耳畔,听得很专注。
  “还有,他们的记忆力受损严重,可能会把同一句话翻来覆去问上几十遍。”容寄侨细细叮嘱。
  因为那四十万奖金的刺激,她平时的嗓音里,多了一股掩不住的亢奋与財迷般的雀跃。
  但切入她的老本行,那软糯的声线里又透出一种专业与乾脆。
  段宴微微侧头,將手机贴紧耳畔,眼眸在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半闔。
  周遭死寂一片,只有电波將她鲜活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送进他的耳朵。
  她语速又快又清晰,像个尽职尽责的带教老师。
  那声音像一把细软的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耳膜。
  段宴的脑海中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样子。
  肯定是一手捂著嘴怕同桌的饭友听见,为了那四十万急得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来手把手教他。
  “你要多陪他说话,顺著他的思路走,但千万不能吵闹,环境必须保持平稳。”
  容寄侨机关枪似的突突了一大堆,专业名词夹著大白话,一口气输出了快五分钟。
  直到嗓子眼乾得快冒烟了,她才停下来,端起手边的免费紫菜汤猛灌了一大口。
  润了润乾涩的喉咙,她这才惊觉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连个呼吸的动静都听不见。
  容寄侨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確认还在通话中,又贴回耳边,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口乾舌燥后的娇嗔与急躁。
  “餵?段宴?你信號断了吗?我在这费劲巴拉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消防通道里,段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从那种莫名沉溺的感官中抽离出来。
  “嗯,在听。”
  “你確定真要这么干?那可是高级康养中心,审查严得很,万一露馅了,那个什么何总不得扒了你的皮。”
  段宴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连带著冷硬的下頜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分寸。”他轻声开口,“这事要是成了,四十万奖金全归你。”
  “这么大方?”容寄侨被这块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嘴角疯狂上扬,虽然不准备收,但还是假模假样的追问,“我在这事里顶多算个口头指导,拿全款不太合適吧?”
  “就当是辛苦费。”
  容寄侨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我辛苦什么了?”
  电话两端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段宴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上次帮我的时候,不是挺辛苦的吗,还说弄出腱鞘炎了要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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