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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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
  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了。
  容寄侨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讲机那头,段宴也没等她回答。
  他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沉默。
  “有时候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但有时候又觉得不是,因为你每一次都能那么乾脆,说拋弃就拋弃,头都不回。”
  容寄侨攥著对讲机的手收紧了。
  “不和我谈谈吗?”段宴说。
  “没必要。”
  那头又安静了。
  久到容寄侨以为他掛了,或者放下了对讲机走了。
  但指示灯还亮著。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段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非得把我扔下,是段守正威胁你了?还是有人拿什么东西拿捏你了?”
  容寄侨发现自己只要不开口,就还能撑住。
  一旦说出任何一个字,就会全盘崩塌。
  段宴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跟你说说这两天我这边的事。”
  就像他们还在那个出租屋里,晚饭吃完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天你说去聚餐,我在家等你。”
  “等到天黑你没回来,我打你电话,关机了。”
  “我去你医院找你的同事问,但都说没人约你吃饭。”
  客舱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的声响,还有段宴的声音。
  “后来段守正的人找上门来了。”
  “他跟我说我是段家的人,说了我的身世。说是你告诉他的,你找上他,跟他谈了个条件。”
  “我当时想,跟著他走,至少能见到你。”
  “结果到了以后,没有你。”
  “问他们你在哪,没人跟我说。”
  “赵特助说你不愿意见我,我说行,那我等。”
  “等到最后,我才知道你要走了。”
  容寄侨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隔著对讲机,隔著停机坪,隔著这架白色公务机的舱壁。
  “你应该开心的。”容寄侨终於开了口。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想要的东西都有了,身份,家產,往后不用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段宴没接话。
  沉默横亘在信號的两端。
  段宴就没有想要过。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是他想要的。
  段宴又问她:“你和段守正谈了什么条件。”
  容寄侨咬住了嘴唇,那口气压下去,声音恢復了平稳。
  “五百万。”
  段宴说:“我给你十倍,二十倍也行,或者你开个价,我都给你,你会选我吗?”
  容寄侨垂著眼,浓密的睫毛像是不堪重负般剧烈地颤抖著,死死遮挡住了她瞬间红透的眼眶。
  段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怕知道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哪怕她用最恶劣的方式將他论斤逢两地卖给了段守正。
  他居然还能问出“你会选我吗”这种话。
  沉默远不及胸腔里那种被生生绞碎的窒息感。
  容寄侨:“不会。”
  段宴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太平静了,平静到反而让人觉得残忍。
  “我猜到了。”他说:“不是钱的事。”
  容寄侨攥著对讲机,声音终於找回了一点力度。
  她道:“我在你人生里,就待了三年,无关紧要,你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你该有的生活。”
  “无关紧要。”
  段宴重复了这四个字。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撇清关係吗?”
  容寄侨的喉咙堵住了。
  “容寄侨。”他连名带姓地叫她,那三个字不再有半点克制与平稳。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容寄侨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痛楚。
  心防快要全面崩塌。
  段宴不该是这样的。
  他有聪明的头脑,有绝顶的家世。
  他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他不该为了她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骗子,卑微到连尊严都不要了,去问她“会不会选我”。
  如果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才能让他乾脆利落地斩断这段荒唐的过去。
  如果只有成为他生命里最不齿的污点,才能逼他毫无顾忌地走向那条本该属於他的康庄大道。
  那她甘愿做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容寄侨眼底的酸涩已经到了极限。
  她深知自己不能再犹豫。
  “隨你。”
  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切断了通讯。
  对讲机红灯亮起。
  客舱里重归死寂。
  航站楼內。
  段宴死死盯著停机坪上那架白色公务机。
  她连听他说一句废话都不肯。
  就这么急不可耐想拋弃他。
  他原本冷漠的偽装彻底碎裂,暴虐情绪在狭窄车厢里疯狂膨胀。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把人留在这里。
  她凭什么能在骗走了他的一切之后,又这么轻描淡写的劝他放下。
  凭什么。
  凭什么。
  过往越是难忘,此刻那被撕裂的现实就越是鲜血淋漓。
  凭什么在骗走了他的整颗真心、亲手把他拽出深渊之后,又这样居高临下地將他重新踹回地狱。
  凭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抹杀掉他们所有的过去,用一句冷冰冰的“有你要走的路”,就自以为是地宣判了这场感情的死刑。
  那一瞬间怒火直衝天灵盖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来。
  胸腔里猛然涌起一阵腥甜。
  他骤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那咳嗽声像是要把整个肺叶都咳出来一般。
  几滴刺目的、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紧咬的唇缝间喷洒出来。
  视野在剎那间天旋地转,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险些站不稳。
  赵特助一见他嘴角血跡,嚇得魂飞魄散。
  他跟在段守正身边见惯风浪,一眼就看出这状况极其危险。
  估计是情绪极度激动引发的消化道或者呼吸道急性出血。
  “去医院。”赵特助衝著身后的人大吼。
  他手忙脚乱地衝上前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段宴。
  可段宴却一把挥开了他。
  他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阴鷙可怖,哪怕是痛到说不出话,哪怕在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的此刻,依然死死地、执拗地盯著窗外那架白色的飞机。
  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不死不休的执念。
  ……
  京城三环高速路上。
  商务车疾驰。
  许念靠在后座,脸色憔悴。
  她之前一直在山区,信號断断续续。
  她昨晚才得知京城翻天覆地的变故,连夜往回赶。
  许念心乱如麻,偏头看向窗外。
  一架飞机正从上方掠过。
  许念想到什么似的,继续打季川的电话。
  这是她打的不知道第几通电话了。
  本来以为季川还是装死。
  谁知道居然被接通了。
  “你在哪儿。”许念语气冲得出奇。
  电话那头背景音极其嘈杂,重低音震耳欲聋。
  季川声音透著股散漫。
  “观兰会所。”
  许念直接掛断电话。
  “去观兰,开快点。”
  会所顶层超大包间里。
  一群男男女女挤在牌桌上玩闹。
  季川坐在边上的沙发里,冷漠的看著这嬉闹的人。
  砰的一声。
  包间门被推开。
  狂躁的音乐还在响,但屋內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嚇停了动作,齐刷刷望向门口。
  许念大步闯进来。
  她蛮横推开挡路的服务生,直奔季川。
  季川懒洋洋抬起眼皮,嘴角还掛著那副虚偽笑意。
  “来这么快?”
  许念一把把自己的包砸在他身上。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包上的金属配饰划破了季川的脸,血溢出来。
  季川一摸自己的伤口。
  “你发什么疯。”
  许念冷笑出声,装都不想装了。
  “你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容寄侨嚇走,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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