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葫芦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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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正说著话,那头一直沉默的玄黄道袍道人忽然开了口。
  “笑吧,再过不多久,你们清风观的人怕是就要死绝了。”
  这话来得突兀,大师伯正拍著酒壶得意,闻言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放你娘的屁。”
  他扭过那颗硕大的脑袋,瞪著那道人:“你渡魂观的死绝了,我们清风观也不会绝。你且睁大眼瞧好罢。”
  那道人听了这话,不恼反笑。
  他抬起眼皮,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嘴角扯了扯:“老夫此次见你清风观这么多后辈死於非命,老怀甚慰。”
  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品咂一盅陈年老酒,极有滋味:“到真死绝那天,你们就都在这葫芦里团聚罢。也好,省得在阳间东一个西一个,凑不齐一桌。”
  大师伯腾地站起身来,络腮鬍子根根倒竖。
  沈回皱了皱眉,偏过头去,压低声音问旁边几人:“这位……是怎么回事?”
  他话没说完,那道人却耳朵尖得很,目光一转便钉在了沈回脸上。
  “小子,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那道人直了直腰,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我渡魂观观主为除妖邪,护黎庶,以一身之躯,赴九死之险。正值道统危难之际,却被尔等青城山的宵小趁火打劫……”
  “青城山趁火打劫,关我们清风观什么事?”大师伯截口打断,声如洪钟。
  那道人冷笑一声:“左右都是一丘之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眾人身上一个一个点过去,最后落回沈回几个小辈身上。
  “断我道统,夺我法宝,实在是无耻至极。就连老夫这搜魂葫芦……”
  话音未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哼。
  是师爷的师爷。
  她盘膝坐在原处,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然:“分明是你偷袭在先,被我杀了,死有余辜。”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把那道人锁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尽数打开。
  他登时霍地站起身来,鬚髮皆张,指著那年轻女子破口大骂:“无耻!你……你们这群鳩占鹊巢的强盗!”
  他的手指颤抖著,从年轻女子划到大师伯,又从大师伯划到师爷,再划到四师伯、老太太、年轻男子……最后连沈回他们几个小辈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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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盗!一个个都是强盗!我渡魂观的法宝,我渡魂观的根基,你们一个个伸著手来抢,抢完了还要说一句『死有余辜』!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么?”
  沈回和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覷。
  沈回心里头那些原本还模模糊糊的猜测,此刻被这一通骂给浇了个透亮,反倒清晰了起来。
  果真是前人的恩怨。
  渡魂观偌大的基业便被各方瓜分豆剖,青城山伸过手,清风观……不知是否脱得了干係。
  眼前这玄黄道袍的道人,想必便是渡魂观当年的余脉,一心想討回公道,甚至不惜偷袭报復,却未果,反被师爷的师爷击杀了。
  而这搜魂葫芦,便从那以后流落到了清风观手中,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如今,渡魂观的后人开始反击。
  济尘老道的疯癲,妖异的尸煞,观剑大会上那些大概已经遭了殃的修士……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这桩千年旧帐的延续罢了。
  他正想著,忽然开口问道:“大师伯,您知道这葫芦的操控之法么?”
  这话问得突然。
  大师伯正和那道人对骂,闻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那道人却已经转过了头来。
  他盯著沈回,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想出去?”
  他指著沈回,笑得前仰后合,“做梦!便是老夫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葫芦的操控之法!一个字的便宜,你们也休想从我这里討去!”
  笑声未歇,他又转头对著眾人骂开了。
  这一回骂得更难听,从祖师爷一直骂到徒子徒孙,从道统骂到人品,泼天盖地,滔滔不绝,颇有一番舌战群雄的架势。
  大师伯哪里忍得住这个?
  一拍大腿便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一把揪住那道人的衣领:“你个臭牛鼻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那道人瘦得像一把乾柴,被他一扯,整个人都往前踉蹌了一步。
  可道人却也不示弱。
  他反手便是一拳,正捣在大师伯胸口。
  那一拳瞧著没什么力气,可打在肉上却闷响了一声,大师伯“噯”了一声,眉头拧了起来。
  两个人隨即便扭打在了一起。
  大师伯膀大腰圆,那道人枯瘦如柴,可打起来竟不分上下。
  你一拳我一脚,你揪我头髮我掐你脖子,滚在地上,尘土飞扬。
  那老太太见状,赶紧上前拉架。
  她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顾不得体面了,一手拽一个,嘴里念叨著:“好了好了,像什么话……让小辈看了笑话……”
  可她一个老太太,哪里拉得开两个红了眼的人?
  拽了这个,那个又扑上去了;拽了那个,这个又踹了一脚。
  师爷背著手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四师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又来了”,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那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他望著远处的虚空,目光悠远,像是神游天外,浑然不觉身后正有一场殴斗。
  至於那年轻女子则早已闭上了眼,面上波澜不惊。
  师兄师姐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沈回看著那两团扭打的身影,眼神却是微微一动。
  他迈步走上前去,开始拉起了偏架。
  “大师伯,算了算了。”
  他蹲下身,伸手去拉大师伯的胳膊,语气不紧不慢,“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大师伯正揪著那道人一缕头髮,闻言抬起头来,满脸怒容里掺了一丝诧异:“你说什么?”
  “师侄说,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沈回重复一遍,语重心长地说:“反正咱们在这葫芦里头也出不去,便是得了这葫芦的使用之法,又有什么用?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说著,他还挤了挤眼睛:“横竖都是用不了的,否则他早出去了。便让他自己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头,自个儿想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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