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变成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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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滩镇的那条河,名叫石滩河。
  名字取得隨意,河道也生得敷衍。
  这时节尚未入雨季,河里的水浅得可怜,最深处也不过没到膝弯。
  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外,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零零星星的野花。
  这样的河,別说是行船,便是一只鸭子扑腾下去,不小心也要蹭一肚子的泥。
  沈回站在河边,望著这一脉清浅的水流,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欢跟在他身后,也探著脑袋往河里瞧,只看见几尾小鱼在石头缝里窜来窜去,便觉得有趣极了。
  “我们不走天上吗?”她仰头问。
  沈回摇了摇头,难得地解释了起来:
  “这条河虽然涓细,却是涂水支流。由此顺流而下,便可匯入涂水。涂水由北向南,一路南下,便能到双河县。到了双河县,便可取道漾濞江,逆流上行七百里,便可匯入劳水。再逆劳水二百里,便可到兰津渡。到了兰津渡,离渠县也就不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枯燥乏味,像是在背一本地誌。
  可陆欢听著听著,眼睛里却亮了起来。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地名,但听懂了“要走水路”。
  可这样的河,如何走水路?
  沈回没有多言。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几乎要踩进水里,然后抬起右手,对著那清浅的河水轻轻拂了拂衣袖。
  水面忽然激盪起来。
  从河心处开始,一圈一圈的涟漪向著四面盪开,又忽然改了方向。
  上下两端的河水同时向著中间倒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水中搅动。
  水面越升越高,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水团。
  水团足有两层楼高,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著,映著头顶的日光,折射出千百道细碎的虹彩。
  沈回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一尾通体漆黑的水灵从他掌心滑出,摇头摆尾地游了两圈,然后纵身一跃,扎进那团巨大的水团里。
  黑鲤入水的剎那,那道水聚成的轮廓忽然活了过来。
  鱼头、鱼身、鱼尾,就连鳞甲都纤毫毕现,一片叠著一片,在日光下泛著幽深的墨色。
  一条足有三丈来长的水做的鲤鱼,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这条浅得见底的小河里。
  它静静地悬在水中,巨大的尾巴轻轻摆动,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拍打著两岸的野草。
  “走吧。”沈回说。
  他当先踏上了鱼背。
  那水做的脊背踩上去微微下陷,触感清凉柔软,却又稳稳噹噹地托住了他的脚步。
  他盘腿坐下,那袭玄色的道袍铺展在水光粼粼的鱼背上,倒像是坐在一片墨玉上。
  陆欢不是第一次坐鱼了。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用脚尖点了点鱼背。
  发现並不会掉下去之后,才手脚並用地爬了上来,挨著沈回坐下。
  水鲤摆了一下尾巴。
  那动作幅度极大,从鱼头一路传到鱼尾,泛起一道柔和的弧光。
  然后它便顺著河道,缓缓向前游去。
  ……
  这个季节的石滩河实在太浅了。
  水鲤体型巨大,几乎要將整条河道塞满,远远望去,不像是一条鱼在游,倒像是河水自己站起了身,正沿著河道散步。
  它游过的地方,河水被鯨吞似的吸入体內,身下的河床露出湿漉漉的碎石和淤泥,两旁的野草被水流卷得东倒西歪。
  待它过去之后,上游的河水才姍姍来迟地重新填满河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从远处看,大约只能看见一道墨色的影子在浅水中蜿蜒而过,像是一条大蛇在草丛里穿行。
  陆欢坐在鱼背上,双手撑著鱼身,探出半个身子往下面看。
  河水透过鱼身时滤去了泥沙和杂质,变得清澈透明,她甚至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惊慌逃窜的小鱼。
  她忍不住伸手去捞鱼,手指触到的地方清凉光滑,像是在摸一块极好的玉石。
  沈回从腰间取下搜魂葫芦,拔开塞子,开始掐诀念咒。
  青烟逐一从葫芦口里飘出来。
  他將这些青烟一一捉住,放进面前的水中。
  青烟入水即化,变成一条条指长的小鱼。
  小鱼们在水里懵懵懂懂地转了两圈,然后像是忽然醒过神来,纷纷摇头摆尾地朝大鲤鱼的身体里钻去。
  陆欢好奇地趴在鱼背上往下看,只见那些小鱼一入水便四散开来,在鲤鱼腹中游来游去,十分灵活。
  短暂的沉默之后,水鲤腹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大呼小叫。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贫道变成鱼啦?!”
  “大师兄大师兄你看我!你看我游得多快!”
  “哈哈哈,真好玩!”
  一群化作小鱼的道士,在水鲤腹中四处乱窜,玩得不亦乐乎。
  有人试著从鱼鳃游出去,结果刚冒了个头就被水流冲了回来,在水里翻了七八个跟头。
  还有人將嘴伸到大鲤鱼表面,吸两口空气,隨后缩回去吐泡泡。
  陆欢看著他们在水里闹腾,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一个人没有跟著闹。
  静明游到陆欢身前,对陆欢摆了摆鱼鰭。
  “今日该认字了。”
  陆欢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二师姐……”她可怜巴巴地望著静明,“今天赶路呢。”
  “赶路也不耽误认字。”
  静明不为所动,“把清玄教你的那些,先背一遍。”
  陆欢只好苦著脸坐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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