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如果不是继父,谁愿意放弃到手的皇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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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槌重重落下,“咚”的一声闷响在法庭內迴荡。
  这声敲击並没有立刻压住旁听席上的笑声,人大的学生们大多用手背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几名记者低著头,钢笔在纸面上划出凌乱的线条,掩饰著几乎要绷不住的面部表情。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旁听席,表情严肃,两名法警立刻走上前,凌厉的视线落在人群中,法庭终於重新安静下来。
  原告席上,阎崇年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只放在桌沿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偏过头,死死盯著身旁的陈建明。
  陈建明迎著当事人的目光,后背有些发凉,他知道洪承畴这段算是彻底砸了,对方用人性常识破解了法理指控。
  他立刻转过身,双手快速翻动面前那摞厚厚的剪报和取证材料,试图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寻找到下一段足以將林渊钉死在“造谣”耻辱柱上的实证。
  “审判长!”陈建明抬起头,手指压在其中一张复印件上,准备开口。
  “原告律师,別翻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截断了陈建明的话语。
  陈建明动作一僵,抬起头,对面的被告席上,林渊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悠閒地喝了一口水,双手隨意地摊开,目光直视陈建明。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占据太多的公共司法资源实在不妥。”林渊靠向椅背,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茶馆里閒聊,“你们也不用一段一段、一句一句地拿著报纸抠字眼了,我写过的东西,推演过的逻辑,我全都记在脑子里。”
  林渊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如这样,你们不是要指控我捏造歷史吗?我来亲自给你们复述一遍,包括多尔袞和孝庄皇太后之间的问题,还有那位被你们奉为神明的千古一帝到底是不是顺治亲生的问题,我一一说出来,然后我们当庭对质,如何?”
  陈建明脸色骤变,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绝对不行,法庭辩论的核心是掌握节奏,原告提出一项,被告反驳一项。
  如果任由对方自由发挥,那法庭就变成了林渊宣扬那些所谓“歷史真相”的个人演讲台。
  他刚要开口,林渊已经没有给他任何反制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直接將话题切入核心。
  “首先,我们来聊聊多尔袞和你们那位太后之间的关係。”林渊的视线锁定阎崇年,“歷史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著,当时顺治皇帝尊称多尔袞为『皇父摄政王』。”
  “我就想请教原告方,如果这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关联,顺治为什么要叫他『皇父』?”
  陈建明抓到了反击的缝隙,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说道:“反对,被告这是在断章取义,在我国古代歷史上,君王尊称权臣为『父』的例子比比皆是!周武王尊姜子牙为『尚父』,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
  “这分明是多尔袞权倾朝野,为稳固皇权而做出的一种政治妥协和加尊,这根本不能作为他们有不当关係的证据!”
  陈建明的解释合情合理,这也是传统史学界一贯的辩护词。
  林渊听完,不但没有反驳,反而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嘴角隨之扬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坐在旁听席的张志刚看到林渊露出这个笑容,心里立刻明白,这小子要下死手了,连旁边的书记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林渊。
  “陈律师博古通今,这套说辞背得很熟练。”林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当年在东北关外,满清八旗势力错综复杂。”
  “多尔袞虽然势大,但確实有其他派系牵制,他为了平衡局面,不登基,只做摄政王。这种妥协,放在当时,我们完全可以理解。”
  林渊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可是,他们入关之后呢?”
  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算著。
  “入关之后,代善病死,豪格这个最大的竞爭对手也被多尔袞整死在狱中,那时候的多尔袞,手握重兵,整个满清的势力全部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他平时出入的仪仗,跟皇帝一模一样,他甚至连龙袍都敢穿在身上!”
  林渊直视陈建明的眼睛,拋出绝杀逻辑。
  “在这种一家独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局面下,他如果想做皇帝,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谁敢反对?谁又能反对?可是,他为什么依然不动那个皇位,只是心安理得地让小皇帝叫他『皇父摄政王』?”
  林渊放慢了语速,字字犹如重锤。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没有必要,因为当时的皇太后,已经有了他的夫妻之实,多尔袞不需要去篡位,因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顺治,在事实层面上,已经成为了他的继子。”
  “天下是他的,太后也是他的,如果没有这层事实存在,在没有竞爭对手的情况下,他为何止步於皇权之前,他图什么,图给別人打江山吗?”
  全场鸦雀无声,记者们的眼睛睁得老大,林渊並没有用什么艷俗的词汇去描绘后宫,他用的是极其严酷、极其冰冷的政治实力分析和军阀心理博弈。
  豪格死,代善亡,大权独揽却不称帝,这不是因为忠诚,这是因为他在法理和血缘伦理上,已经完成了对整个皇室的彻底掌控。
  “你胡说!”陈建明急了,双手猛地按在桌面上,“你这是完全基於结果去倒推动机的主观臆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多尔袞將顺治视为继子,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誹谤!”
  “我当然有逻辑支撑。”林渊迎著对方的怒火,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查阅正史实录,多尔袞一生权势滔天,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无后,他只有女儿,没有儿子。”
  林渊摊开双手,给出一个极度合理的推演。
  “常年征战在关外那种苦寒之地,受过多少重伤,只有他自己清楚,极有可能,他的身体已经伤到了男人的根本。”
  “一个没有生育能力、无法將皇位传给自己血脉的绝顶权臣,在控制了整个帝国后,最稳妥、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是什么?”
  “当然是把现任皇帝变成自己的名义上的儿子,所以,孝庄下嫁,顺治叫皇父,这一切,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逻辑闭环。”
  “抗议!”
  阎崇年终於无法忍受,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指著林渊的手指不断颤抖。
  “法官,他这是在玷污歷史!他这是用极其下流的思想去揣测一代政治家!这完全脱离了法庭辩论的范畴,我要求立刻制止他这种信口雌黄的行为!”
  陈建明也立刻举手:“审判长,被告完全是在发表不负责任的个人言论,没有一条是有史实出处的,请求法庭予以制止!”
  审判长看著台下的乱局,用力敲下法槌。
  “被告林渊,你的这些推论確实属於未被官方史书印证的个人猜想,本庭提醒你,法庭是讲求证据的地方,请停止继续发表此类主观推演,回答原告提出的具体侵权问题。”
  林渊立刻站直身体,態度极其端正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法庭的提醒。”林渊顺从地说道,但隨即,他再次拋出了请求,“不过法官同志,关於多尔袞的事情,既然对方认为是主观推演,我们可以暂且搁置。”
  “但是我刚才提到的第二点,关於那位后来继位的千古一帝的血统问题,我有確凿的、符合歷史记载的事实需要陈述,请法庭允许我说完,这直接关係到我对满清皇权更迭合法性的判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態度良好,审判长沉思了两秒,最终点头。
  “准许,但请被告注意,陈述必须基於公认的史实。”
  “多谢法官。”
  林渊转过身,重新面对原告席。
  “既然说到了顺治,那就不能不提他那个著名的儿子了。”林渊双手交叉,语气变得充满探究,“各位,歷史书上说,康麻子能当上皇帝,是因为他得过天花並熬了过来,產生了免疫力,对吧?”
  “林渊,你简直放肆!”
  陈建明暴怒的声音再次炸响,指著林渊,脸红脖子粗,“你居然在庄严的法庭上,公然称呼千古一帝、一代明君为『康麻子』!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人身攻击,审判长,这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庭纪律!”
  整个法庭的空气瞬间紧绷,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林渊会在法庭上直接叫出这种带有浓重民间调侃意味的外號。
  法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举起法槌警告道:“被告林渊,请使用歷史人物的正式尊號或全名,不得在法庭上使用带有明显侮辱性质的民间绰號,这是第一次警告。”
  林渊站在被告席上,看著对面气急败坏的陈建明,又看了看法官,他突然收起了刚才那种锐利的气势,双手摊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甚至带著几分委屈的表情。
  “法官同志,我也不想这么叫啊,可是,我这叫得確实没毛病啊。”
  林渊指了指自己的脸。
  “大家都可以去翻翻大清他们自己留下的起居注和西方传教士的回忆录,他得过天花,这是歷史事实吧?得了天花活下来,脸上必定会留下密密麻麻的麻子坑,这也是医学常识吧?”
  林渊看向陈建明,语气更加无辜了。
  “他长了一脸的麻子,我叫他康麻子,这只是在极其客观、严谨地陈述一个生理特徵啊,要是这就叫侮辱,那当年朱元璋家里排老八,大家叫他朱重八,难道也是在侮辱大明开国皇帝吗?”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
  隨后,“噗——”“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爆笑声轰然炸开,人大的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几个男生甚至把头埋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就连坐在前面几排的记者们,也纷纷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这种极其朴素的、甚至带著点泼皮意味的狡辩,直接把阎崇年和陈建明苦心营造出的“千古一帝”的神圣光环,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什么明君?什么圣主?不就是一个满脸坑坑洼洼的人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陈建明指著林渊的手指在空中打晃,他作为精英律师,从来没在法庭上遇到过这种把民间俗语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对手。
  法槌再次急促敲响。
  “被告,肃静!不得再使用该称呼,否则本庭將依法对你进行训诫!”法官的语气极其严厉,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林渊见好就收,立刻站直,双手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好,好,我明白,为了展现我们文化人的素质,我绝对不再使用那个词了。”林渊清了清嗓子,“那我们还是叫他玄燁同志吧。”
  现场又传出几声没憋住的咳嗽。
  林渊不理会这些,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酷,迅速將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都知道,在没有现代疫苗的古代,天花是什么?那是瘟疫,是绝症。”林渊目光扫过全场,开始拋出真正的知识点。
  “现代医学统计,天花的致死率大约在三分之一,而在古代那落后的医疗条件下,尤其是小孩子感染了天花,能活下来一成都算是祖宗积德。”
  林渊转身看向阎崇年。
  “而且,请大家注意一个关键点,满清早期,他们在医学上是极度落后的,他们生了病,不信中医的望闻问切,他们信什么,信萨满教。”
  “这是正史明確记载的。遇到天花这种大疫,宫里是怎么治病的,是请大夫吗?不,是请神婆,在宫廷里敲鼓、跳大神!”
  林渊声音拔高,在法庭內迴荡。
  “三分之一的致死率,落后的身体底子,再加上全靠神婆跳大神来治疗,就算玄燁同志真的有真龙天子护体,命硬到了极点,生生地从这种绝境中熬了过来……”
  林渊停顿了一下,他的双手按在桌沿,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盯住原告席。
  “那么,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活下来了,对於他到底是不是顺治亲生儿子的这个问题,我有几个极其核心的疑点想要当庭请教原告方。”
  林渊转头看向审判长。
  “这几个问题,全都基於官方正史中记载的时间线和起居注的衝突,原告能解答这几个问题,请法官容许我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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