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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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巷老宅子里。
  赵閔寧半跪在地上,右手抖得停不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子里头硬生生拧著骨头,咯吱咯吱响。
  他死死咬著牙,冷汗顺著额头往下砸,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硬是不敢哼一声。
  刘长生坐在紫檀木椅上,安安稳稳的,低头看著狼狈的他,神情淡淡的。
  “他来了。”她慢悠悠开口,“你活不成了。”
  赵閔寧费力抬眼,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全是慌。
  “他……到底是谁?”
  刘长生没答,只轻轻捂著嘴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听著温和,实则凉得嚇人,就像早就看透了所有结局,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真有意思。”
  赵閔寧盯著她,心里的恐惧一点点翻成不甘。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刘长生一点不藏,坦然认了。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轻轻放下。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你在这布阵拦人?”
  赵閔寧手指死死抠著地面,指腹泛白。
  喉咙紧得发堵,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这下彻底懂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棋子。
  刘长生从来没指望他困住许柚柚。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布这个局,等著看他送死。
  彻头彻尾的弃子。
  刘长生懒得再管他,转头看向屋角。
  苏燃还蹲在那,一动不动,脑袋垂著,安安静静的,跟丟了魂一样。
  他手上的血早就干了,结了一层黑黑的硬痂。
  外面所有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许柚柚来了,知道燕舟也来了。
  可他动不了。
  只能乖乖蹲著,等著別人下命令。
  刘长生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念了几句听不清的碎语。
  声音特別轻,跟风钻过缝隙似的,模糊得很。
  下一秒,蹲在角落的苏燃猛地抬头。
  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变了,没有清醒,没有情绪,只剩冷冰冰的服从。
  他站起身,大步衝到窗边,纵身一跃。
  夜色瞬间吞掉他的身影,转眼就没了踪跡。
  赵閔寧看著空掉的窗户,又看向刘长生,声音哑得厉害。
  “你放他走了?”
  “不是放他走。”刘长生语气平平,“是让他回去。”
  她没再多解释,任凭赵閔寧心里百般疑惑,不再开口。
  宅子的大门敞得大开,一点不藏,像是专门等著人进来。
  许柚柚在门口停下,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云梦。
  “你在外面等,別进来。”
  沈云梦张了张嘴,想说陪著她。
  可对上许柚柚篤定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头,靠在门框上安分等著。
  许柚柚抬眼看燕舟。
  燕舟没说话,率先抬脚走进院子。
  刚踏进屋子,周遭的空气瞬间就沉了。
  一股子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两人同时皱了下眉,对视一眼,都透著警惕。
  屋里灯亮得刺眼,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刘长生端坐在最正中,一身暗色长裙,白髮垂到腰,看著悠閒又从容。
  她对面的地上,赵閔寧双膝跪地,额头抵著地板,整个人缩成一团。
  整条右臂软塌塌垂著,骨头全碎了,彻底废了,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刘长生捧著茶杯,目光落在门口两人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
  “没想到,你也会亲自过来。”
  燕舟淡淡扫她一眼,懒得搭理。
  许柚柚迈步进屋,稳稳站定,燕舟跟在她身后。
  “苏燃在哪。”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刘长生抬眼看她,笑意更深,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又见面了,许柚柚。”
  “苏燃在哪。”许柚柚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没变。
  刘长生微微歪头,慢悠悠想了几秒,像是认真回想。
  过了会儿,她轻笑著开口。
  “走了。从窗户跳下去,回去了。”
  许柚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刘长生放下茶杯,说得轻描淡写,跟聊家常似的。
  “是他自己听话。我让他擦地,他就擦地。我让他蹲著,他就蹲著。方才我让他走,他也就乖乖走了。”
  她说得隨意,眼神却一瞬不瞬盯著许柚柚,死死盯著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
  就在这瞬间,刘长生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四肢僵死,喉咙发紧,连神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燕舟,眼底瞬间涌上惊慌。
  “你——”
  话只开了个头,就彻底发不出声音。
  燕舟一步步朝她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步子不快,稳稳噹噹的。
  可每一步落下,都刚好踩在刘长生的心跳上。
  她活了两千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压制。
  心臟像是被攥住,跳一下,停一下,窒息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三步走完,她彻底僵死在椅子上。
  动不了,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燕舟站在她面前,垂眸看著她。
  “你活得太久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刘长生眉心。
  力道很轻,看著隨意。
  可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从眉心炸开,蔓延遍她全身。
  不是皮肤裂了,是她千年的本体,从內里彻底崩碎。
  满头白髮瞬间失色,一根根变灰、变脆,漫天散开,落地就成灰。
  眼珠从內部碎裂,血水涌出来,还没流到脸颊,就直接蒸发乾净。
  她张著嘴,想尖叫、想挣扎,可声带早就碎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指尖、四肢、躯干,一寸寸、一片片向內崩塌炸裂。
  燕舟收回手。
  刘长生还维持著端坐的姿势,人却早就没了半点生机。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
  她的身子瞬间像鬆散的沙雕,轰然散开,化作一滩灰白细粉,平平铺在椅子底下。
  宽大的长裙塌落下来,轻轻盖在粉末上,看著格外荒凉。
  屋里彻底安静了。
  许柚柚淡淡扫了那滩粉末一眼,神色平平,毫无波澜。
  地上的赵閔寧浑身发抖,拼著最后一点力气,慢慢挪动身子。
  许柚柚转头看向他。
  “赵閔寧。”
  听见自己的名字,赵閔寧缓缓抬头。
  脸上满是灰尘和乾涸的血,狼狈不堪。眼皮沉重,嘴唇乌白。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掺著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肯认输的傲气。
  “许柚柚。”他声音沙哑,字字清晰。
  许柚柚看著他:“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从灰烬里活下来。”
  赵閔寧扯著嘴角,勉强笑了下,带著一股子偏执疯劲。
  “是老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撑著墙壁,一点点勉强站起来。
  右臂彻底废掉,双腿不停打颤,腰都挺不直,模样狼狈至极。
  燕舟隨手拉了张圆凳坐下。
  这是许柚柚和赵閔寧的恩怨,他不插手,只在旁边看著守著。
  赵閔寧抬眼,满眼红血丝,死死盯著许柚柚,语气疯戾。
  “你要杀朕?儘管来。”
  许柚柚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脖颈,直接把人按在墙上。
  赵閔寧双脚离地,脖子被死死禁錮,脸瞬间涨得紫红。
  废掉的右手毫无用处,浑身旧伤剧痛,根本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当初我能杀赵煒。”许柚柚眼神冰冷,毫无起伏,“现在,我照样能杀你。”
  赵閔寧脸色由紫红转青紫,呼吸困难,眼底充血得嚇人。
  许柚柚侧头看向燕舟。
  “借我一滴血。”
  燕舟看她一眼,没多问。
  指尖轻轻一划拇指,一滴温热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桌台上摆著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著干了的果渍。
  许柚柚心念一动,水果刀凭空飞起,悬在两人中间,刀刃朝上。
  燕舟抬手,指尖那滴血精准落下,渗入刀身。
  暗沉的刀刃,极快地闪了一下微光,转瞬即逝。
  许柚柚握住刀柄,鬆开了扣著赵閔寧脖子的手。
  赵閔寧重重摔在地上,捂著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喘著气。
  没等他缓过神,许柚柚手腕一扬。
  水果刀破空而出,精准无比,直直扎进赵閔寧心口。
  赵閔寧浑身骤然一僵。
  双眼猛地睁大,眼底血丝炸开,布满整个瞳孔。
  嘴巴大张,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是筋骨寸断的闷响。
  “朕绝不会死在这里!”
  他嘶哑嘶吼,用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
  体內翻涌出大片暗红血雾,浓烈又刺眼。
  他张开双臂,拿自己仅剩的残命当祭品,硬生生撕裂了整片空间。
  屋內地面应声裂开。
  不是坍塌,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裂痕从他脚下疯狂蔓延,一路扯到许柚柚和燕舟脚边。
  浓稠的暗红迷雾从裂缝底下涌出来,瞬间裹住两人。
  不是攻击,是极强的拖拽力。
  许柚柚的身子不受控制往下坠,她一点没挣扎,神色平静。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燕舟。
  指节收紧,力道极稳,死死攥著,半点没松。
  暗红迷雾裹著两个人,不停往下拉扯、坠落。
  与此同时,赵閔寧的躯体彻底失去生机,轰然倒地。
  双眼圆睁,眼底神光散尽,空洞一片。
  他的身子快速乾瘪,皮肉贴紧骨头,接著层层崩解,像干透的泥土,被风一吹,尽数成粉。
  落地之后,只剩一小堆灰白细末。
  偌大的正堂,死寂无声。
  地上静静躺著两堆粉末。
  一堆是刘长生的,一堆是赵閔寧的。
  中间隔著翻倒的木椅、碎裂的茶壶,还有一滩洒乾的茶水。
  无边无际的迷雾空间。
  许柚柚缓缓睁开眼。
  四周灰濛濛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不停流动的白雾。
  燕舟站在她身侧,手指还扣著她的手腕。
  “不鬆手吗?”许柚柚轻声问。
  燕舟指尖微紧,沉默两秒,慢慢鬆开了手。
  “这里是哪?”
  “赵閔寧最后的底牌。”燕舟淡淡开口,“拿命换来的终极幻境。”
  许柚柚环顾四周。
  浓雾鲜活流动,翻涌不停。
  远处雾深处,隱约有模糊轮廓在动,看不真切是什么东西。
  “能出去吗?”
  “可以。”燕舟应声,“但不是现在。”
  许柚柚没再追问,安安静静站著等候。
  雾气越来越浓,翻涌得越来越急。
  远处雾里的黑影,也在一点点靠近。
  两人並肩站著,燕舟半步侧身挡在外侧,谁都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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