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这座城市不是没有底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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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他妈背。”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硬撑著站了起来。脱臼的手臂晃荡在身侧,他乾脆用另一只手抓住,猛力往上一推,一声弹响,手臂復位。
  隨后,任桀往前踏出一步。
  而一只手拦在了他的前面。
  戴著皮质手套的手,从黑色的长袍袖口伸出来,稳稳地挡在他身前。
  任桀侧头,看向身旁这个戴著礼帽的年轻人。
  沈渡没有说话,他也往前迈出一步,正好站在了任桀身前,面向白丝护士。
  走廊里的无面人停下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头,所有的空白面孔都对准了这个突然走到最前面的年轻人。
  白丝护士微微皱眉,冷淡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好奇。
  “你想替他死?”
  “不。”沈渡的声音平稳,“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条件?你是住院的病人,必须遵守医院的条例,没什么可谈的,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这个。”
  沈渡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摺叠好的纸,展开。
  泛黄的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陈旧。
  白丝护士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空白档案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瞪大,流露出明显的惊讶和忌惮。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依然冷淡,只不过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
  “这您不用管。”
  还真有用啊,连怪谈也会害怕医院的力量吗?还是说,这仅仅是一个凭证……
  沈渡用两根手指夹著那张纸,举在身前,微微一笑。
  “我只问您一个问题,能不能给个面子?”
  沉默。
  走廊里的无面人一动不动,任桀屏住呼吸,空气中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声。
  白丝护士盯著沈渡,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商量。”沈渡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几分乖巧的意味。
  “我们只是隨便出来转转,不值得您冒这个风险。”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您当然可以不怕。”
  白丝护士瞥了任桀一眼,隨后继续看向沈渡:“哼,你比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她往后退两步,朝走廊两侧的无面人挥了挥手。
  “走了。”
  无面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如同退潮般涌入走廊两侧的阴影里,身影迅速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走廊重新空旷了下来。
  任桀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半晌后跪在地上,铁管再次滚落到一旁。
  “你到底是什么人?”
  礼帽下的身影没有回答,帽檐遮住了所有能辨认的特徵。
  然后向他招了招手,径直走了。
  任桀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
  他总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像是——
  不对。
  那是一个陌生人。
  ……
  医院外。
  此时夜色已深。
  三排黑色的制式车辆停在大门外的街道上,车牌全部被黑色的布套罩住。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在周围来回穿梭,动作干练利落,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警戒线拉出去三百米。几个试图凑近看热闹的路人被拦在外围,得到的只有同一句冰冷警告。
  “军事演习,请立刻离开!”
  有个年轻人举起手机想拍视频,手机在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盖住。一个穿著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表情和气,露出一个標准的笑容。
  “刪掉。”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看到对方露出腰间的枪套,立刻识趣地刪掉了视频。
  好傢伙,我就拍个视频而已……
  便装男人目送年轻人走远,然后转身走回一辆黑色的指挥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眉毛稀疏花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著不该属於这个年纪的锐利。
  他穿著一件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夹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整个人靠在车座上,姿態放鬆从容。
  便装男人微微躬身。
  “赵局,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封锁完毕。方圆五百米內全部清场,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赵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便装男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赵局,我们还不进去吗?”
  赵局转头看向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光下泛著幽光。
  “距离任桀最后一次联繫,多久了?”
  “四十三个小时。”
  “他最后说了什么?”
  便装男人掏出手机,翻到一段录音。录音不长,只有几句话,夹杂著电流的杂音。
  “医院比我预想的棘手,你们別派人进来,等我信號。看好外围,千万別让人进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赵局重新靠回椅背。
  “既然他让我们別进去,那就別进去。”
  “可是我们已经失去联繫整整两天了……没有信號,里世界的波动也在扩大。总部那边已经在催了……”
  “我说了,要相信他。”
  赵局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容置疑。
  “你们记住,说这句话的人是任桀。”
  便衣男人愣住了,沉默片刻,然后不再说话。
  是的,这个名字就够了。
  任桀。
  全市排名前五的行者之一,【兵卒】职业的践行者。一个明明有无数晋升机会,却甘愿一辈子留在第一线、一辈子只带第三行动队的男人。
  他带的队,伤亡率不低,但战绩无比辉煌。
  他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永远不回头。
  既然他说別进来,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局也沉默著,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起,被风扯成碎末。
  身边的那些队员们也都一言不发。有人摸了摸別在腰上的武器,有人紧紧攥著拳头。所有人都在看著那栋医院。
  等著。
  等著他们的战友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或者等一个让他们衝进去的信號。
  无论哪种,他们都会让这座废弃的医院知道——
  这座城市不是没有底线的。
  ……
  另一个方向。
  距离仁济医院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顶。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靠在栏杆上,望远镜搁在一边。
  他面前摊著一本红皮硬壳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满。
  他身材瘦高,戴著粗框眼镜,嘴角始终掛著极其惹人厌的、玩味的微笑。
  “任桀。”
  他念出这个名字,就像在品味一杯刚泡好的茶,唇齿留香。
  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道:
  【观测记录 20260411-03补记】
  仁济事件进入终局阶段。现场外部部署完毕,內部態势……
  他写到一半,顿住笔尖。
  望远镜里,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七楼窗口,突然亮起了火光。橘红色的火焰撕破了漆黑的夜幕。
  他眉头微挑,继续写道:
  內部出现大规模能量波动。判断为贝塔级以上实体的遭遇战。
  第三行动队队长任桀的生存信號依然存在,这是好事。
  他比我想像中更早地做出了选择。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笔记本,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栋废弃医院的火光越烧越旺。而在火光最中心的位置,他隱约看见一道漆黑的剪影。
  男人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任桀,你可別死啊。”
  “不然这城里的【兵卒】就真的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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