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现在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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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没有作声。
  沈昭寧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轻声开口:
  “二爷爷。”
  沈崇远转头看她,眉心仍紧拧著。
  沈昭寧垂著眼,声音很低:
  “別说了。相府那边压得这样紧,大人也为难。”
  这句话一出,方承砚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到她身上。
  沈崇远脸色更沉,盯著她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將那股火压了下去,冷声道: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便只问一句。”
  “这婚约,你今日是铁了心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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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
  这一字落下,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却站得更稳了,连肩背都没有晃一下。
  沈崇远看在眼里,眼底冷意更深。
  他抬了抬手。
  一旁青杏立刻將早已备好的匣子捧了上来。
  方承砚目光一落,眉心便微微一跳。
  那匣子里,装的正是当年两家订婚时留下的婚书。
  旧纸微黄,边角已有些发旧,摺痕却仍压得齐整,显然这些年一直被妥帖收著。
  沈崇远冷冷道:
  “婚约不是嘴上说断就断的。”
  “既然你今日来了祠堂,当著沈家先人的面,这婚书,也该有个了断。”
  方承砚下頜微绷,盯著那纸婚书,半晌没动。
  沈昭寧也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一纸旧约。
  如今,她只怕它断得不够彻底。
  可下一瞬,方承砚却忽然开口:
  “这次,是我负你。”
  他看著沈昭寧,声音低沉:
  “可我许过你的,也不会全数作废。”
  沈崇远眉头一皱。
  方承砚继续道:
  “待日后局势稳下来,我仍会接你进门。”
  “平妻之位,不会变。”
  “平妻”二字落下,火盆里的火光都像轻轻晃了一下。
  “砰——!”
  一声巨响,沈崇远手里的茶盏猛地砸在案上,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茶珠甚至溅到了案边。
  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方承砚,你也配提平妻?”
  他盯著方承砚,声音发沉,一字一句都像砸下来:
  “当著沈家祖宗的面,你敢这么羞辱她,是真当我侯府无人了?”
  沈昭寧站在那里,胃里猛地翻涌上来,连指尖都一点点凉透了。
  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承砚看著她发白的脸色,竟还当她只是受不住,声音也沉了几分:
  “昭寧,我知道这次委屈了你。可眼下这一步,是不得不走。等日后——”
  “闭嘴。”
  沈崇远厉声打断,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再提一句日后试试。”
  谢夫人这时才缓缓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平妻?”
  她看著方承砚,眼底儘是冷意。
  “方承砚,你不是在给昭寧留退路。”
  “你是在给你自己留退路。”
  方承砚唇线一紧,抬眼看向她。
  谢夫人却並不避,目光淡淡掠过沈昭寧苍白的脸,这才重新落回方承砚身上。
  “正妻你要顾家,旧人你又不肯放乾净,连负心薄倖的名声都不肯痛快担下来。”
  她顿了顿,唇边讥意极淡。
  “你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承砚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去,半晌才低声道:
  “夫人言重了。”
  谢夫人冷冷看著他。
  “言重?”
  “我若是昭寧的母亲,今日先打的不是旁人,先打的就是你这份还想两头都占的心思。”
  沈崇远沉著脸,胸口那股怒意压了又压,才终於重新开口,声音却比先前更冷:
  “別说废话。”
  “你既要断,就把话认下来。”
  他盯著方承砚,一字一句道:
  “是你方承砚,负旧约在先,起退意在后。”
  “认。”
  方承砚唇线紧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开口。
  谢夫人眸色一冷,正欲再逼,目光一转,却先落到了沈昭寧脸上。
  沈昭寧垂著眼,极轻地朝她摇了摇头。
  谢夫人目光微顿,隨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冷收了声。
  沈昭寧这才轻声开口:
  “二爷爷。”
  她声音很轻,像是费了极大力气才稳住。
  “今日先把该断的断了吧。”
  “至於以后……”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散进祠堂里。
  “日后再说。”
  方承砚喉间微微一松,终於低声开口:
  “……是我方承砚,负了旧约。”
  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终於慢慢鬆开。
  沈崇远胸口那股堵著的气,也终於顺了一瞬。
  他抬手將那纸婚书拿了起来,递到方承砚面前。
  “既然作罢,那便请方大人,当著沈家先人的面,把它毁了。”
  方承砚目光一顿。
  那纸婚书落在眼前,旧墨犹在,像是把这些年的旧情旧诺都压成了薄薄一张纸。
  他伸手接过,指节明显紧了一下,纸页在他手中轻轻发颤。
  下一瞬——
  “嗤啦。”
  薄纸被生生撕开的声音,在祠堂里响得异常清晰。
  一下。
  又一下。
  指间绷紧时,那张旧婚书被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
  最后被沈崇远抬手丟进一旁火盆里。
  火舌卷上去,很快便將那几片旧纸吞了个乾净,边角先捲起来,而后迅速发黑,化成细碎灰烬。
  沈昭寧盯著那一点火光,看了很久,才缓缓垂下眼。
  这门婚约,到这里,才算真的断了。
  谢夫人这时才冷冷开口:
  “今日我既坐在这里,来日若外头有半句传差了,我谢家自会替沈姑娘把话纠回来。”
  这一句,分量极重。
  她说完,便扶著嬤嬤的手站起身。
  沈昭寧收敛心神,朝她福了福身:
  “今日多谢夫人。”
  沈崇远也起身拱手,沉声道:
  “劳谢夫人亲自走这一趟,这份情,沈家记下了。”
  谢夫人看了沈昭寧一眼,神色终究缓了半分。
  “你好生养著,旁的事,不必再怕。”
  说完这句,她便由人扶著,转身出了祠堂。
  谢夫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沈崇远便转回头,脸色重新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方承砚:
  “婚约既毁,就没有继续留在侯府的道理。”
  他目光冷得骇人,一字一句,半分余地都没留:
  “现在就滚。”
  方承砚猛地抬起眼,像是还没从这一句里回过神来。
  他目光先落到那只还燃著余火的火盆上,隨即才猛地看向沈昭寧,声音沉得发紧:
  “昭寧,这是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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