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终究还是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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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帘一掀,外头两个婆子已抬著箱子进了屋。
  后头还跟著一个安远侯府来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立在门边。
  顾清漪端坐在案前,没有起身,只抬眼扫了一眼。
  屋里灯火通明,那几只箱笼一字排开,倒真像是来送寻常细物的。
  她唇边那点笑意已全数淡了下去,声音也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都是些什么?”
  那侯府来的小丫鬟连忙福身,低头回道:
  “回顾小姐的话,是您先前住在侯府时,落在那边的几样细物。小姐说,婚期將近,恐耽误您这边收拾,便叫奴婢一併送回来了。”
  话说得客客气气,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也正因如此,屋里谁都没再说话。
  顾清漪静了静,忽地笑了一声。
  “她倒是周到。”
  那小丫鬟低著头,不敢接这话。
  顾清漪也没再多说,只將目光落回那几只箱笼上。
  “打开。”
  婆子忙应了一声,上前將最外头那只箱子掀开。
  里头多是她先前落在侯府的小物件,香盒、丝帕、首饰匣子都包得齐整。
  顾清漪只扫了一眼,淡淡道:
  “继续。”
  第二只箱子里是衣料、针线和几样绣活用具。
  顾清漪仍旧没说什么。
  屋里只剩衣料翻动的窸窣声。
  直到第三只箱子被打开时,里头最上头压著几件折好的衣裳,底下却露出一角极扎眼的红。
  那婆子原本正要將衣裳取出来,手一碰到那片红绸,动作却忽地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顾清漪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顾清漪眉心轻轻一蹙。
  “怎么了?”
  那婆子忙低头:
  “回小姐……底下像还压著个东西。”
  她说著,小心翼翼地將上头几件衣裳挪开,隨即从箱底捧出了一对枕套。
  红绸细软,边角滚著金线,正中绣的是並蒂莲纹样,针脚细密匀整,几乎挑不出半分差错。
  而那莲纹下头,赫然绣著四个字——
  百年好合。
  顾清漪原本还搭在案边的手,缓缓收紧了。
  她盯著那对枕套,一时没有说话。灯影落下来,她眼里的冷意便再也遮不住。
  方承砚也看了过去,只一眼,他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自然认得。
  那是沈昭寧当初亲手缝的。婚期將近时,她曾叫人送到东侧院来,说是给他和顾清漪添个吉利。
  那时他只当她已经认了命,肯识大体。
  如今这东西却偏偏又跟著顾清漪的箱笼一道送了回来。
  那“百年好合”四个字,一下便扎眼了。
  顾清漪盯著那几个字,静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这个也在。”
  那婆子捧著枕套,手直发抖,僵在原地不敢动。
  顾清漪看向方承砚。
  “我倒忘了。”
  “当初她还亲手做了这么一对,巴巴地送到我面前来。”
  她说著仍在笑,眼神却一点点凉了。
  “如今兜兜转转,又跟著我的东西一道送回来。”
  “安远侯府这位沈小姐,倒真是退得乾净。”
  方承砚眉心微拧。
  “未必是她特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便住了口。
  顾清漪却已听见了。
  “不是特意?那你的意思,是我多心了?”
  方承砚下頜微绷,沉声道:
  “她既让人把落下的东西一併送回来,这东西夹在其中,也未必就是衝著你来的。”
  顾清漪脸上那点笑意一下没了。
  “夹在其中?”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仍旧不高。
  “可偏偏送回来的这些东西里,又翻出了她亲手做的百年好合。”
  她垂眼看著那对枕套,唇角浮起一点冷笑。
  “婚都退了,东西也该清了。可她偏还要把这个翻出来。”
  “你说,她这是退婚,还是留念想?”
  屋里一时没人敢接话。
  方承砚看著那对枕套,心头莫名有些鬆开。
  他原以为沈昭寧这次做得太绝,如今这对枕套又翻出来,心里那点篤定反倒更重了。
  闹成这样,她终究还是没肯真放下。
  顾清漪见他不语,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移开目光,重新落到那对枕套上。
  “拿出去。”
  那婆子一怔,忙低头应是,正要退下。
  顾清漪却又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丟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方承砚原本压著的指节忽然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了抬眼,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顾清漪已先看了过来。
  那目光冷而静。
  方承砚喉间一滯,到底没再开口。
  那婆子再不敢耽搁,忙捧著枕套快步退了出去。
  门帘一落,屋里又静了下来。
  顾清漪低头翻了翻手边帐册,像是只把刚才那一幕当成个小插曲。可她翻页时,指尖压得极紧,连纸页都微微起了摺痕。
  方承砚坐了一会儿,终於还是开口:
  “你放心。”
  顾清漪没有抬头。
  方承砚看著她,语气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即便她当真还存著这个心思,只要你不点头,她就进不了方家的门。”
  顾清漪翻页的动作终於停了一下。
  方承砚继续道:
  “如今要娶的人是你,方家的婚事,也只会是你来定。”
  顾清漪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她脸上的冷意並未散去,只是到底没有再继续追问。
  “你最好记住今日这句话。”
  方承砚看著她,低低应了一声:
  “自然。”
  顾清漪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移开了目光。
  方承砚又坐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告辞。
  等他出了顾家,夜色已深。
  方府里却还未歇下。
  前院灯火通明,下人们仍在忙著清点婚仪用度,廊下脚步来来去去,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出了差错。
  管事看著乱糟糟的府里,摇头嘆气,时间如此仓促,怎么可能將婚事办得妥帖。
  见他回来,忙捧著一叠帖子迎了上来。
  “少爷,旁的都已按名单送出去了,只剩安远侯府这边,还未敢擅动,特来请示。”
  方承砚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去。
  最上头那张帖子压著烫金喜字,红得刺眼。
  他盯著那张帖子,迟迟没说话。
  那对枕套,还有顾清漪方才那几句话,一下又撞进了脑子里。
  片刻后,他伸手將那张帖子抽了出来。
  “给我。”
  管事一愣,忙低头应是。
  方承砚指尖捏著那张帖子,声音压得很平。
  “安远侯府这边,不必旁人去了。”
  “我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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