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被人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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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亮,新房里那一对龙凤喜烛已经烧短了一截。
  帐內还残留著昨夜未散尽的暖意,层层红帐低垂,满室都是新婚才有的艷色。顾清漪睁开眼时,起初並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只下意识偏了偏头,想看看身侧的人醒了没有。
  可这一偏,目光却顿住了。
  榻边空著。
  她眼睫轻轻一颤,先还当方承砚只是起得早,已经下了榻。可再往那边看去时,指尖却一点点收紧了。
  那半边被褥平整得太快,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不是刚起,是早就走了。
  昨夜新房里的红烛还没烧尽,今晨他就把她一个人丟在这里?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碧桃端著热水进来,见她已经醒了,忙放轻声音:
  “夫人醒了。”
  顾清漪这才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乌髮,语气听著仍旧平平的:
  “大人呢?”
  碧桃低著头,小心回道:
  “大人一早便去了兵部,说是那边有要紧事。”
  顾清漪眼睫轻轻一颤。
  竟真是出门了。
  碧桃覷著她的脸色,又赶忙补道:
  “大人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说夫人昨夜累著了,今早不必去给老夫人请安,让您好生歇著。”
  “厨房那边也都交代过了,说夫人醒来后,先送一盏燕窝羹,再配您平日爱用的那几样小点心。”
  屋里静了一会儿。
  顾清漪脸上那点冷色並未散去,只慢慢垂下了眼。
  可他不在。
  她掀开薄被下了榻,目光掠过案上刚送来的食盒,开口道:
  “把厨房备好的点心装好。”
  碧桃一愣,抬头看她:
  “夫人?”
  顾清漪抬手理了理衣袖,神色已恢復如常。
  “大人既去了兵部,我这个做夫人的,总该过去看一眼。”
  碧桃不敢多问,忙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
  而另一边,兵部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牢阴冷,石壁上儘是渗出来的潮气,血腥味和霉味混成一团,压得人胸口发闷。
  方承砚一路走进去,昨夜那身喜服早已换下,只余一身深色常服,眉目也显得越发冷峻。
  一路上碰见的兵部小吏都低著头,脚步放得极轻,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藏不住。
  新婚第二日便直接进了兵部,又一头扎进地牢,这样的事,放在谁身上都够旁人背后说上几句。
  前些日子那场剿匪並未尽数收网,程礪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回上阳,就绝不会只是回来送命。
  他今日必须把这条线往下撕开。
  牢门打开时,里头更浓的血气迎面扑来。
  那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方承砚眼前却极快地掠过另一幅画面。
  沈昭寧当日替他挡刀时,手还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伤口处的血几乎一下就洇透了半边衣衫。
  那一幕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程礪被锁在木架上,肩背处鞭痕翻卷,衣衫大半已被血浸透,手腕被铁链勒得发红,垂下来的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可他抬起头时,眼底那股狠意却一点没灭,反倒比身上的伤更扎人,像一匹被逼到绝路也不肯低头的狼。
  方承砚站在几步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那日逃出去的那几个人,现在藏在哪儿?”
  程礪嗓音哑得厉害,唇边还掛著血,扯了扯嘴角。
  “新婚第二日就来看我。”
  “倒真给脸。”
  方承砚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发沉:
  “你回上阳,不是为了送死。”
  “你是来接头,还是来传信?”
  “那晚原本要见谁?”
  程礪盯著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得胸口都跟著发颤。
  “你到现在,还盯著漏出去的几个人?”
  方承砚眉心微拧,语气更冷:
  “我问你,人在哪儿。”
  程礪喘了口气,嗓音哑得发磨:
  “方承砚。”
  “前些日子那桩案子,你真没觉得邪门?”
  牢房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眼底沉了下去,却没有立刻接这话,只盯著他道:
  “少拿这些废话拖时间。”
  “你这次回上阳,到底要见谁?”
  程礪看著他,唇角扯出一点带血的笑。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锁链也跟著轻轻一响,话却还在往外挤:
  “你以为你是在剿匪。”
  “我看,你是被人耍了。”
  这句落下来,方承砚朝前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知道什么?”
  程礪看著他,笑得更哑了。
  “急了?”
  他喘了两口气,才继续道:
  “你自己去翻那几份卷宗。”
  “看看这桩案子干不乾净。”
  空气像是一下沉到底。
  火把燃烧时发出极轻的噼啪声,衬得这一瞬越发死寂。
  方承砚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拢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仍压得平静。
  程礪看著他,唇边一点点扯开,像是终於在他脸上撬出了一道缝。
  “怎么?”
  “这会儿知道不对了?”
  方承砚脸色冷得骇人,忽然冷笑了一声。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拖延时间,想保住一条命。”
  他没再顺著程礪的话往下追,只冷声吩咐:
  “继续审。”
  一旁的兵部吏员立刻低头应是。
  方承砚顿了顿,又冷声补了一句:
  “把他回上阳之后见过的人、走过的路,全给我翻出来。”
  “城內外,凡是和他沾过边的,一个都別漏。”
  吏员心头一紧,连忙应下。
  方承砚这才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背影却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才走到牢门口,外头便有小吏快步赶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
  方承砚脚步未停,只淡淡问:
  “谁送来的?”
  那小吏低著头,小心回道:
  “送信的人没留姓名,只说务必要亲手交到大人手里。”
  说著,双手將那封信递了上来。
  方承砚垂眼接过。
  信封素白,没有落款,封口也极简单。
  他盯著那封信看了片刻,才抬手拆开。
  那上头的字跡清劲,收笔利落,锋芒却收得很隱。
  他认得。
  里头只有短短一行字——
  有事。临江楼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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