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纸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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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推门进去。
  屋里燃著一盏灯,药香很淡,沈长衍正坐在桌边。
  谢知微站在一旁,桌上还放著半碗药。
  见沈昭寧进来,她先是一怔,隨即眼底一红。
  “昭寧。”
  沈长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上新换的衣裳。
  她刻意换过衣裳,肩头血跡也被遮住了,可连夜赶路后的疲惫,到底藏不乾净。
  沈长衍眉心微微一皱。
  他原本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压了下去。
  最后只淡淡道: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一个人也敢赶夜路。”
  沈昭寧抿了抿唇。
  到了沈长衍面前,她方才那些冷硬与锋利,像是一瞬间都散了些。
  她难得露出一点心虚。
  “我只是想早些同你们匯合。”
  沈长衍看著她,眼底有责备,却更多是心疼。
  谢知微將药碗轻轻推到沈长衍手边,忍不住开口:
  “你还说她?”
  “陆大夫让你多歇歇,你非要坐在这里等。”
  她看了看沈昭寧,又看了看沈长衍,轻轻嘆了一声。
  “你们兄妹俩,真是一样的倔脾气。”
  沈昭寧眼眶一热。
  沈长衍看了谢知微一眼,声音低了些。
  “还撑得住。”
  谢知微却不吃他这一套。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长衍被她堵了一句,难得没有反驳。
  沈昭寧看著这一幕,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像是短暂鬆了一点。
  沈长衍端起药碗,喝了两口,才看向她。
  “你被方承砚扣下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昭寧唇边那点鬆动,很快淡了下去。
  她没有隱瞒,只把发生的事挑著要紧地说了几句。
  她说得很平静。
  可沈长衍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许久后,他才压下眼底寒意,问:
  “贺岐呢?真的抓到了?”
  “抓到了。”
  沈长衍压在碗沿上的手,这才鬆了些。
  “抓到了便好。”
  沈昭寧没有接话,她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契书。
  “哥哥,我把这个拿回来了。”
  沈长衍接过去。
  纸张展开的一瞬,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冷了下来。
  那几个字落进眼底,比刀锋还刺目。
  他指节慢慢收紧,纸面被捏出一道褶痕。
  下一刻,他抬手便要將那张契书送到烛火边。
  火光映著他的脸,苍白眉眼间压著极冷的怒意。
  沈昭寧看著那张纸,反倒比他平静。
  “哥哥不用生气。”
  “日后沈家与方家,再无瓜葛。”
  沈长衍指尖一顿。
  纸角几乎已经贴近火苗,火光一舔,边缘微微捲起。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纸面上。
  他將契书从火边收了回来。
  “这纸不对。”
  谢知微也愣了一下。
  “纸?”
  沈长衍將纸微微对著灯火一照。
  烛光透过纸面,隱约映出一层极淡的纹路,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昭寧目光一凝。
  谢知微也察觉出不对。
  “顾家的?”
  沈长衍没有立刻回答,只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把契书重新折好,递还给沈昭寧。
  “先留著,这纸,或许日后用得上。”
  沈昭寧接过契书,收回怀中。
  “我听哥哥的。”
  沈长衍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放下了手里的药碗。
  “该说的都说完了,去休息。”
  沈昭寧一怔。
  “哥哥,我不累。”
  谢知微已经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放软。
  “快去吧,你赶了几日路,再不歇,倒下的便是你了。”
  沈昭寧还想说什么,沈长衍已经將剩下的药喝尽。
  他放下碗,语气不高,却不容拒绝。
  “睡一个时辰。”
  “午后我们起程,回上阳。”
  沈昭寧看著沈长衍,终究点了点头。
  “好。”
  她被谢知微和青杏送到隔壁房里。
  原本她以为自己睡不著。
  可身子一沾上榻,连日来的疲惫便像潮水一样压下来。她手里还攥著那张契书,闭眼前,脑中最后闪过的,是沈长衍坐在桌边喝药的模样。
  哥哥看起来,是真的稳住了。
  她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並不长。
  午后,青杏轻轻唤醒她时,车队已经收拾妥当。
  沈昭寧睁眼时,还有片刻恍惚。
  她撑著身子坐起,第一句便问:
  “哥哥呢?”
  青杏忙道:
  “少爷已经上了马车,谢姑娘在旁边照看著。陆大夫也说了,只要路上慢些,暂时无碍。”
  沈昭寧这才披衣起身。
  客栈外,马车已经停好。
  沈长衍坐在车厢里,身后垫著软枕。
  谢知微坐在他身侧,手里捧著一盏温水,低声叮嘱他慢些喝。
  沈昭寧掀帘上车时,沈长衍抬眼看她。
  “睡醒了?”
  沈昭寧点头。
  “嗯。”
  沈长衍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她睡得太少,可到底没有再训。
  谢知微在旁轻声道:
  “你哥哥方才还说,你若没醒,就让你再睡半个时辰。”
  沈长衍淡淡道:
  “我没说。”
  谢知微看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下。
  沈昭寧也轻轻弯了弯唇。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出客栈,朝上阳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轻微声响。
  起初这一路还算平稳。
  沈长衍靠在软枕上,偶尔同谢知微低声说两句话。
  沈昭寧坐在另一侧,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悬著的不安,也慢慢鬆了些。
  可马车行出客栈不久,前方官道忽然转入一段碎石路。
  车轮碾过石块,车身猛地一晃。
  沈长衍手中的水盏轻轻一颤,低低咳了两声。
  谢知微立刻扶住他的手腕。
  “长衍?”
  沈长衍摇了摇头。
  “无事。”
  他像只是被水呛了一下,放下水盏,缓了片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谢知微替他顺了顺气,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
  “路太顛了,我让车夫慢些。”
  沈长衍点了点头。
  “好。”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方才那一下只是寻常顛簸。
  可沈昭寧却坐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瞬,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马车顛起的剎那,沈长衍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可沈昭寧指尖却慢慢收紧了。
  她忽然想起顾清漪递出那颗药时的神情。
  温柔又篤定,像早就知道她別无选择。
  那时沈昭寧只以为,顾清漪是拿沈长衍的命逼她低头。
  可若不止如此呢?
  还有那句——
  “我等著你跪著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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