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她没有退路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瓷瓶落进方承砚掌心的那一瞬,沈昭寧连呼吸都停了一息。
  方承砚垂眼看了一瞬,却没有服下。
  顾清漪急道:
  “怎么不吃?”
  方承砚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沈昭寧身上,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
  “忽然又不疼了。”
  沈昭寧抬眼看他。
  方承砚將瓷瓶握在掌心,声音低而冷。
  “这药,我留下。”
  沈昭寧指尖猛地收紧。
  方承砚盯著她,像是非要从她眼底逼出一点恨意来。
  “免得沈姑娘拿了我的药,转头又说与我断不乾净。”
  廊下死寂一瞬。
  沈昭寧看著他,眼底那点极淡的光,彻底冷了下去。
  “方承砚,那是救我哥哥的药。”
  方承砚看著她。
  “那又如何?”
  顾清漪看了方承砚一眼,指尖轻轻搭回茶盏上,眼底那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慢慢放下茶盏,语气温柔得近乎无辜。
  “沈姑娘,不是我不给。”
  “只是承砚既然要留下这颗药,我这个做妻子的,总不能同他爭。”
  她看著沈昭寧,语气更轻。
  “若沈姑娘还想救沈公子,不如明日再来求吧。”
  沈昭寧跪在原地,掌心空空。
  方才离她不过半尺远的药,如今落在方承砚手里。
  许久,她低声道:
  “不必明日。”
  顾清漪微微挑眉。
  方承砚眸色也沉了一瞬。
  沈昭寧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压碎。
  “我就在这里等。”
  顾清漪看了她片刻,才慢慢开口。
  “沈姑娘倒真是有诚意,既然如此,那便等著吧。”
  这一等,便是一整夜。
  雨到后半夜才渐渐小下去。
  廊下灯烛换过两回,守夜的丫鬟也换了一拨。
  可沈昭寧始终跪在原处。
  到最后,膝下连痛都没了,只剩一片迟钝的麻木。
  夜半时,方承砚出来过一次。
  廊下的灯已经换过一回。
  沈昭寧仍跪在原处,衣裙湿透,背影单薄的像隨时会被风折断。
  方承砚站在门內,看了她许久,却没有说话。
  天色发白时,雨终於停了。
  顾清漪扶著丫鬟的手从屋里出来。
  她像是才看见沈昭寧还跪在那里,轻轻一怔。
  “沈姑娘竟真等了一夜。”
  沈昭寧抬起头。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膝下早已没有知觉,连撑在地上的手指,都僵得不听使唤。
  顾清漪看著她,指尖慢慢拢了拢披风。
  “既然如此,我若再不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抬了抬手。
  嬤嬤这才重新取来一只瓷瓶,走到沈昭寧面前,居高临下地递了过来。
  “沈姑娘,拿好了。”
  沈昭寧抬手去接。
  可跪了一夜,她的手指早已僵得不听使唤。
  第一回,竟没有握住。
  瓷瓶险些滑落。
  她猛地收紧手指,才將那只药瓶死死握住。
  顾清漪轻声道:
  “沈姑娘这回可要收好了。”
  “毕竟下一次,就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了。”
  沈昭寧握著瓷瓶。
  药已经在手里。
  可这只小瓷瓶,只能救哥哥这一夜。
  方子还在顾清漪手里。
  她不能每一次都跪在这里,等別人施捨哥哥的命。
  她得进方府,进到顾清漪身边。
  离那张方子越近,哥哥才越有生路。
  就在这时,顾清漪忽然开口。
  “沈姑娘,你还记得昨夜求过我什么吧?”
  沈昭寧抬起眼。
  顾清漪却没有看她,反而偏头看向方承砚,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一件趣事。
  “承砚。”
  “沈姑娘昨夜可是当著满院子人的面,亲口求我,准她入方府为妾。”
  她顿了顿。
  “人家都这样求著想当你的妾了。”
  “你可满意?”
  方承砚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沈昭寧脸上。
  她脸色白得厉害,鬢髮湿贴在颊侧,手里握著那只瓷瓶,像握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那么一瞬,他胸口像被什么闷闷压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眼底那点波动便冷了下去。
  “她?”
  “她哪有这个资格。”
  廊下骤然安静。
  沈昭寧手里的瓷瓶硌著掌心,冷硬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从没想过有一日,要当著满院下人的面,求別人准她做妾。
  可她求了。
  方承砚却说,她不够资格。
  顾清漪垂眼看向沈昭寧。
  “沈姑娘,你听见了?”
  “承砚说,你还不够资格。”
  沈昭寧指尖僵了一瞬,可药方在顾清漪手里,她没有退路。
  许久,她慢慢低下眼。
  “若夫人肯赐我这个资格。”
  她声音低哑,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愿入方府为妾。”
  “从今往后,听凭夫人差遣。”
  顾清漪这才满意地垂下眼。
  她抬眼扫过廊下眾人,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楚。
  “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是安远侯府的嫡女,自己一遍又一遍,求著入方府为妾。”
  “不是我逼她,也不是方家欺她。”
  廊下无人敢应声。
  只有檐角残雨,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上。
  顾清漪转而看向沈昭寧。
  “不过沈姑娘,求归求。”
  “能不能进方家的门,能不能做这个妾,还得看你往后懂不懂规矩。”
  她缓声道:
  “明日这个时辰,再来方府。”
  “最好收拾得体面些,別叫外头人看见了,又说方家欺负你。”
  她语气更轻。
  “丟的是方家的脸。”
  沈昭寧没有爭辩。
  她只是护住瓷瓶,慢慢撑著青砖站起来。
  跪了一夜,膝下早已麻透,刚一站起,身子便狠狠晃了一下。
  廊下有个丫鬟下意识上前半步。
  顾清漪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丫鬟立刻僵住,又退了回去。
  沈昭寧没有看任何人。
  她低头理了理湿透的衣袖,又將鬢边散乱的发一点点別回耳后。
  指尖僵得厉害,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很慢。
  可药还在她掌心,她不能再耽搁。
  她扶著车辕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她护紧瓷瓶,哑声道:
  “回去。”
  “快。”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