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难道她判断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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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打算离开。
  沈昭寧却已经收回视线。
  她没有再看他,只转向沈崇远,声音还冷著。
  “二爷爷,先不用管他。”
  沈崇远眉心一沉。
  沈昭寧道:
  “先看箱子。”
  片刻后,沈崇远拐杖往地上一顿。
  “把箱子抬到正院。”
  下人立刻应声退下。
  沈崇远又冷声吩咐:
  “守紧侯府前后门。今夜无论是谁,没有我的话,一律不许放进来。”
  “是。”
  很快,第三辆马车上截回来的三只大箱被抬进了正院。
  箱子上覆著的黑布已经被火燎过一角,边缘焦黑,隱隱还带著烧灼后的气味。
  几个小廝將箱子一字排开。
  沈昭寧站在廊下,看著那几只焦黑的箱角,喉间发紧。
  第一个箱盖被撬开。
  里面没有帐册,也没有密信。
  只摆著一层又一层製药的器具。
  铜臼、药杵、药筛、小秤、银针匣、封蜡、空瓷瓶,还有几只包得极严的药罐。
  下人不敢乱碰,只能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铺开的白布上。
  沈长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器具。
  铜臼边缘有旧药垢,药杵底部也磨得发亮,显然不是摆设。
  几只空瓷瓶上还封著残蜡,瓶口极细,像是专门用来盛药丸的。
  这些箱子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沈昭寧心口反倒绷得更紧。
  第二只箱子里,是几摞泛黄的医书和旧卷。
  书页边缘有些发潮,外头用细麻绳捆著,绳结打得很紧。
  下人將旧卷解开,一册册摊到白布上。
  有几本医书封皮已经磨损,书角捲起,里面夹著乾枯的药草碎屑。
  还有几页纸上洇著褐色药痕,字跡被泡得有些模糊。
  沈昭寧看著那些旧痕,呼吸不自觉放轻。
  第三只箱子打开后,几个小廝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里面也不是药方。
  药刀、铜夹、竹籤、药碾,还有几只小木盒,整整齐齐压在箱底。
  沈崇远沉著脸。
  沈长衍站在一旁,脸色仍旧苍白。
  谢知微扶著他,几次想劝他坐下,见他始终看著院中那几只箱子,到底忍住了。
  沈昭寧走下台阶。
  “慢些翻。”
  下人应了一声,动作越发小心。
  一件件器具被取出,一卷卷医书被解开。
  每一页都有人翻过,每一道夹层都有人检查,连空瓷瓶里的塞子也被拔出来看过。
  三只大箱渐渐被搬空。
  白布铺满了半个正院。
  铜器、药瓶、医书、木盒,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可那张药方始终没有出现。
  沈昭寧站在原地,掌心凉了下去。
  方承砚站在廊下,一直没有开口。
  院中的灯火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站在侯府的院子里。
  正院西侧那盏总爱忽明忽暗的铜灯,他却仍旧记得。
  从前他来这里,从不需要人通传。
  如今门房僵在廊外,下人来往时也无人敢看他。
  方承砚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他看见沈昭寧站在那几只箱子前,脸色白了下去。
  片刻后,他垂下眼,没有出声。
  沈昭寧没有注意到他。
  她看著那几只空下来的箱子,肩背绷得很紧。
  难道她判断错了?
  若东西不在这辆车上,哥哥怎么办?
  程礪那一箭,又该怎么算?
  下一刻,沈长衍伸手按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凉,却按得很稳。
  “別慌。”
  沈昭寧抬眼看他。
  沈长衍道:
  “顾相的人寧愿毁车,也不肯让这几只箱子离开,里面一定有东西。”
  沈昭寧喉间微紧。
  “可是……”
  “还没找完。”
  沈长衍打断她。
  他说完这句话,唇色又淡了几分。
  谢知微扶著他的手用了些力。
  “你先坐下。”
  沈长衍没有动。
  就在这时,东侧偏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陆谨言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袖口还挽著,指尖沾了些未洗净的血色,神色比平日更冷。
  沈长衍立刻问:
  “程礪如何?”
  陆谨言道:
  “箭拔出来了。”
  沈昭寧呼吸一紧。
  陆谨言又道:
  “箭上有毒,和沈小姐上次中的一样。暂时压住了,我已经让人煎药。”
  沈昭寧这才松下一口气。
  陆谨言的目光落到院中铺开的白布上。
  不用人说,他也明白了。
  他走下台阶,只將目光落到那几册医书上。
  “真正要藏东西,未必藏在瓶罐里。”
  沈长衍看向地上的木盒。
  “继续查。”
  几个下人立刻重新翻检。
  这一次,不再只看有没有夹带纸张,而是连每一只木盒、每一册医书的封皮都重新摸过。
  院中静得只剩翻书声。
  一本旧卷被拆开,里面只夹著几片干透的药叶。
  一只木盒被翻到底,没有暗层。
  还有几册医书被人从头翻到尾,书页哗啦作响,又很快停下。
  沈昭寧站在灯下,目光扫过白布上的东西。
  药瓶、封蜡、旧书、木盒。
  都像是线索。
  却又都不是最后那一张纸。
  一个下人翻到第三只箱底时,正要將那只旧木盒挪到旁边。
  陆谨言忽然开口:
  “等等。”
  下人手一僵。
  陆谨言走过去,將木盒翻过来,看了眼盒盖內侧的压痕,隨后拿近闻了闻。
  片刻后,他问:
  “这盒子里,原先放的是什么?”
  沈昭寧心口一跳。
  那下人从白布上拿起旧书,低声道:
  “盒子里原先放的……是这两册旧书。”
  眾人同时看过去。
  陆谨言接过旧书。
  第一册没有异样,翻到第二册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那本医书比寻常书页厚些。
  书脊处有一道极细的缝,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陆谨言用指尖轻轻一挑,夹在书脊里的薄纸便露出了一角。
  沈昭寧呼吸一顿。
  陆谨言没有立刻抽出来。
  他看向沈昭寧。
  沈昭寧上前一步,接过那角薄纸,动作放得很轻。
  那张薄纸被一点点抽出。
  纸张已经发黄,折得极细,展开时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上头密密麻麻写著药名和分量。
  有几处字跡被药渍洇开,看不清全貌,可最上方那一行字,却清清楚楚。
  陆谨言的脸色变了。
  沈昭寧盯著他的神情,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吗?”
  话音落下,方承砚忽然上前一步。
  他站在廊下,死死盯著沈昭寧手里的那张纸。
  院中灯火映在他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暗色,终於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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