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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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上阳很静,车轮碾过青石板,声响被两侧高墙压得发闷。
  方承砚不想回去。
  方府还掛著白,他只要踏进那座府邸,便会想起顾清漪临死前那一句极轻的“为什么”。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冷意灌进来。他抬手正要压住,下一瞬,一道寒光破帘而入。
  剑锋贴著他颈侧刺进车厢,钉入身后车壁。木屑迸开,几乎擦著皮肉过去。
  “保护大人!”
  陆征厉喝一声,刀已经出鞘。
  方承砚侧身避开,反手扣住车壁稳住身形。第二道刀光紧跟著劈下,车帘被一刀撕裂,外头数道黑影已经逼到马车旁。
  他们没有问话,也没有半点迟疑,刀刀致命。
  方承砚心口冷了下去。
  顾相这一回,连遮掩都不要了。
  陆征挡在车前,刀锋相撞,虎口立刻裂开。他闷哼一声,仍旧护在方承砚身侧,低声道:“大人,往东巷退!”
  可巷口已经被人堵死,马车横在路中,前后皆是黑影。方承砚翻身落地,肩侧被剑风划开一道血口。他夺过一柄短刃逼退一人,很快又有两人从暗处扑上来。
  陆征身上连中两刀,血顺著袖口往下滴。方承砚旧伤未愈,几次交手之后,握刀的手已经明显发沉。后方又有一剑刺来,陆征回身挡下,肩头立刻见血。
  可挡下这一剑,前头的刀锋已经逼到方承砚身前。
  远处却在这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在那里!”
  紧接著,甲冑声从长街另一头急促传来。
  “前方有人械斗!”
  “围住巷口!”
  火把很快亮起,一队巡夜兵从街口奔来。为首的巡夜官按刀喝道:“天子脚下,何人敢当街行凶!”
  黑衣人的动作一顿。
  为首之人看了一眼火光,又看向方承砚,杀意未散,却不再恋战。他抬手一挥,几名黑衣人立刻借著巷口暗影退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征还想追,被方承砚按住。
  “別追。”
  巡夜官已经带人赶到,看清方承砚的脸,神色骤变。
  “方大人?”
  方承砚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没有作声。
  巡夜官忙道:“大人受伤了?来人,护送方大人回府,另派人去请大夫。”
  方承砚收回视线。
  “有劳。”
  马车重新往方府去。
  方府门前白灯还亮著。
  方承砚下车时,肩侧的血已经浸透衣料。管事听见动静赶出来,一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瞬间白了。
  “大人!”
  方承砚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只抬眼看向府中尚未撤下的白幡。
  风一吹,白幡轻轻扫过廊柱,发出细碎的响声。
  顾清漪白日里才被请进祠堂,夜里,顾相便要他死在路上。
  顾府书房里的灯,一直没有熄。
  暗卫跪在案前,头垂得很低,半晌不敢出声。
  顾相手边的茶盏已经冷了。
  “说。”
  暗卫喉间发紧,低声道:“相爷,方承砚……没死。”
  顾相瞬间伸手,將那只冷茶盏扫了出去。
  瓷盏砸在暗卫身前,碎瓷迸开。暗卫额头立刻贴到地上。
  “谁救的?”
  暗卫忙道:“巡夜兵忽然赶到,属下等不敢久留,只能先撤。”
  顾相缓缓抬眼。
  “巡夜兵?”
  “是。”暗卫伏得更低,“来得极快,像是原本就在附近,方承砚已经被他们送回方府。”
  顾相没有出声。
  上阳城这样大,巡夜兵却偏偏在方承砚遇刺时赶到。
  他盯著案上被震得微晃的灯火,指节一点点收紧。朝堂上的一幕,又压了回来。
  他要抬沈长衍入殿,皇帝拖延。方承砚要宣顾清漪,皇帝却准了。
  方承砚步步紧逼时,御座上的人始终没有叫停。
  他明知道清漪怀著孩子。
  顾相忽然觉得荒唐。
  当年皇帝能坐上那把龙椅,顾家出过多少力,朝中有几人不知?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人、不能留在史册里的事,哪一件不是顾家替他做的?
  他替皇帝稳朝局,替皇帝压异己,也替皇帝挡过无数骂名。
  如今路是顾家替他铺的,他倒嫌顾家挡路了。
  方承砚是刀。
  沈家也是刀。
  清漪的命,也成了他逼顾家失態的一步棋。
  顾相冷笑了一声。
  “好。”
  他低低道:“好一个天子。”
  “既如此,也別怪顾家不替他守这座江山。”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到书案后,抬手打开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只封好的长匣。
  暗卫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顾相伸手,將长匣取了出来。匣身很轻,封口却压了三道火漆,最上面那一道,是兵部才用的朱印。
  长匣入手的一瞬,他指节微微收紧。
  他不是第一次借北狄的手。
  消息递过,人也杀过。可他心里始终有一条线——北狄可以替顾家杀人,却不能真碰大辰的门户。
  顾家要权势,也要这座江山稳著。
  可如今,是皇帝先越了那条线,清漪的死,他也有份。
  那条线,也不必再守了。
  顾相合上长匣。
  “备车。”
  暗卫喉间一紧。
  “相爷……”
  顾相抬眼。
  暗卫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劝。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顾府后巷驶出,绕过两条街,停在城西一家快要打烊的客栈后门。
  客栈门前的灯笼已经熄了一盏,只剩半扇门虚掩。掌柜模样的人站在廊下,看见顾相进来,没有半分意外,只侧身让出路。
  顾相披著深色斗篷,脸藏在阴影里,径直进了后院最里侧的屋子。
  屋中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寻常商贾的衣裳,面容比大辰人更深,眼窝略陷,手中正慢慢转著一只酒盏。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相爷深夜到访,倒叫人意外。”
  顾相摘下斗篷,放在一旁。
  “贺岐死在上阳,是我失手,这是你们主子要的东西。”
  那人看了一眼长匣封口处的三道火漆,目光终於变了变。
  “相爷终於捨得交出来了?”
  顾相没有坐下。
  “这一回,我没有任何条件。”
  “只要你们儘快动手。”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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