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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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废驛外,荒草被夜风压得一伏一伏。
  沈昭寧被绑在一棵枯树上,麻绳从肩背绕过,將她双臂死死缚在身后。绳结勒进旧伤里,右肩那处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被牵得发疼,冷汗顺著鬢边滑下来。
  她没有挣扎。
  不远处,废驛半塌的屋檐在夜色里压出一片黑影。几个黑衣人守在周围,弓弩都已上弦。更远处的坡地上隱约有暗哨,借著荒草遮掩,只露出一点冷光。
  赫连珠站在月下。
  她身上的伤显然还没有好,肩侧缠著厚厚的布,动作时仍有些僵。可她仰头望著天上那轮圆月,竟像是在等一场宴。
  月色很好。
  好到不像杀人的夜。
  赫连珠看了许久,才慢慢走到沈昭寧面前。
  “这么好的月色,总该死几个人才配得上。”
  她弯下身。
  “你猜,今夜先死的是方承砚,还是沈长衍?”
  她顿了顿。
  “或者,是你?”
  沈昭寧脸色有些白,神色却很静。
  “为了赫连驍,你要我的命,我认。”
  赫连珠没有说话。
  沈昭寧继续道:“可我哥哥呢?”
  “他与你有什么仇?你为何还要他的命?”
  赫连珠俯视著她。
  “他杀了贺岐。”
  赫连珠声音压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杀了我师傅。”
  “贺岐是你师傅?”
  沈昭寧唇角还带著一点乾涸的血色,神色却很淡。
  “难怪。”
  “为了一个贺岐,竟不惜挑起两国战事,逼我们三人赴死。”
  “赫连珠,你对你哥哥,倒也未必有这么深的情分。”
  “闭嘴。”
  沈昭寧没有停。
  “可惜,贺岐替顾相卖命到死,你却只敢找我们报仇。”
  赫连珠一巴掌甩了过去。
  沈昭寧偏过脸,唇角立刻破了。
  周围黑衣人一时无人出声。
  赫连珠俯身捏住她的下頜,指尖几乎陷进骨缝里。
  “死到临头,还想把帐推到顾相身上?”
  沈昭寧被迫抬起脸,唇边渗著血,眼神却没有避。
  赫连珠盯著她。
  “顾相该死,你们也一样。”
  她鬆开手,转身看向废驛外的长道。
  “今夜,我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
  夜色深处,终於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近。
  守在荒草间的黑衣人立刻抬弩,箭锋齐齐对准来路。赫连珠转身。
  两匹马停在废驛外。
  沈长衍先翻身下马。
  他一眼便看见了被绑在树上的沈昭寧,也看见了她唇边的血和右肩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方承砚站在他身侧,身上的血跡尚未乾透,肩侧衣料被夜风吹得发硬。他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沈昭寧唇角的新伤。
  赫连珠的目光从两人身后扫过。
  长道尽头空空荡荡,除了夜风捲起的荒草,再没有第三匹马,也没有半点援兵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一声。
  “还真来了。”
  沈长衍没有理会她。
  赫连珠道:“我还以为,你们会带不少人来。”
  “没想到,竟真只有你们两个。”
  她看了一眼沈昭寧。
  “沈昭寧,看来我没押错人。”
  “拿你一个,果然能换来他们两个。”
  沈长衍道:“放了她。”
  赫连珠唇边笑意更深。
  “急什么?”
  “人都来了,这局才算开场。”
  赫连珠抬手。
  周围弩箭瞬间压低,对准方承砚和沈长衍。
  “动手。”
  黑衣人立刻上前。
  沈昭寧忽然开口。
  “赫连珠。”
  赫连珠回头。
  沈昭寧唇角还带著血,声音却很稳。
  “贺岐若知道,他唯一的徒弟如今只敢靠偷袭和威胁贏我。”
  她顿了顿。
  “只怕死了,也未必瞑目。”
  赫连珠脸色骤冷。
  沈昭寧道:“毕竟,他曾输给我两次。”
  “而你,也输给我一次。”
  赫连珠猛地上前,一把扣住沈昭寧的下頜。
  “你再说一个字,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沈昭寧被她捏得下頜生疼,却没有停。
  “明知箭术贏不了我,便只会偷袭,拿人威胁。”
  “赫连珠。”
  她唇边渗著血,声音压得很轻。
  “你真是丟尽了你师傅的脸。”
  赫连珠扣著她下頜的力道骤然加重。
  周围黑衣人无人敢出声。
  良久,赫连珠忽然鬆开手。
  “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怒意未散。
  “既然你这么记得他输给你的那两次。”
  赫连珠从黑衣人手中接过弓。
  “今日,我便替他一併贏回来。”
  她搭箭上弦,箭锋遥遥指向沈昭寧。
  “比箭。”
  沈昭寧没有动。
  赫连珠道:“不过在此之前,让他们先把兵器放下。”
  沈长衍没有动。
  方承砚也没有动。
  赫连珠箭锋一偏,对准沈昭寧的右腕。
  “否则,我先废了她这只手。”
  她语气里带著一点残忍的轻慢。
  “没了这只手,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同我比。”
  沈昭寧看著他们。
  她要的,就是赫连珠主动把这场杀局拖成比试。
  可方承砚未必会放剑。
  他太清楚,剑一落,命便不在自己手里。
  沈长衍没有犹豫。
  长刀落地,砸在荒草间,发出一声闷响。
  方承砚还握著剑。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完全没有看见对准沈昭寧右腕的那支箭。
  赫连珠缓缓拉开弓弦。
  “方大人捨不得?”
  沈昭寧眼神微变。
  下一瞬,弦声骤响。
  羽箭擦著沈昭寧右臂钉入身后的树干,箭锋破开衣袖,血色顷刻洇了出来。
  沈昭寧闷哼一声,身体被绳索勒得一颤。
  方承砚手中的剑落了地。
  那声音並不重,却像是一下砸在沈昭寧心口。
  她原本要的,就是赫连珠把这场杀局拖成比试。
  可方承砚放得太快了。
  快到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怕她受伤。
  可下一刻,她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从前她命悬一线时,他也照样能权衡,能做局,能在生死之间算清退路。
  他一定另有打算。
  他不会只因她受了伤,就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至少,不会只是为了她。
  方承砚没有看那柄剑,只盯著她手臂上的血。
  “別伤她。”
  赫连珠笑出了声。
  “原来方大人也会怕。”
  赫连珠一抬手,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將方承砚和沈长衍的兵器踢远,又以弩箭抵住二人要害,逼著他们往前走。
  她抬起手中的弓,箭锋遥遥指向沈昭寧。
  “沈昭寧。”
  “今日你若贏不了我。”
  箭锋缓缓偏过,先掠过方承砚,又停在沈长衍身上。
  “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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