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会气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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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沈长衍和谢知微出门后,沈昭寧去了方府。
  方府门前还掛著白。
  风从长街上吹过,白幡垂在门楣两侧,轻轻晃了一下。沈昭寧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门。
  从前她来方府时,只觉得这里处处冷硬。如今再来,却觉得偌大一座府邸空得厉害。
  门房认得她,怔了一瞬,忙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便有管事出来迎她。
  “沈姑娘。”
  那管事行礼时,神色复杂,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只低声道:“大人在祠堂。”
  沈昭寧点了点头。
  管事在前引路。
  一路往里,僕妇们来去无声,见了她,也只是远远避到一旁。正院方向隱约能看见灵堂的白色,纸钱的灰从石阶边捲起,又很快落下。
  经过迴廊时,管事终於低声道:“大人自从回来后,便一直在祠堂里。饭食送进去,也没怎么动过。”
  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开口。
  管事在祠堂门前停下,没有再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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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姑娘,大人就在里面。”
  沈昭寧抬脚走进去。
  祠堂里燃著香。
  她一眼便看见了方承砚。
  他跪坐在供案前,身上穿著素白孝衣,肩背比往日更清瘦。手里拿著一方白布,正低头擦拭案上那块写著“周”字的牌匾。
  那牌匾其实很乾净。
  可他擦得很慢,像除此之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昭寧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方承砚像是知道她来了,却没有回头。
  沈昭寧走上前,从一旁取了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执香,朝著周氏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拜,她拜得很慢。
  香插进炉中,青烟一缕升起。
  沈昭寧在案前站了片刻,视线又落到一旁顾清漪的牌位上。
  到底又取了一炷香,点燃后,给顾清漪也上了香。
  做完这些,她没有再看方承砚,转身便要离开。
  “沈昭寧。”
  身后传来方承砚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昭寧停下脚步。
  方承砚仍跪坐在供案前,手里的白布覆在那块牌匾上。
  “別走。”
  沈昭寧没有回头。
  “母亲她很喜欢你。”
  沈昭寧垂眼看著门槛前那片冷光,终究还是转过身,走回供案前。
  她没有坐到方承砚身边,只在离他几步外的蒲团前跪坐下来。
  方承砚看著牌匾上的那个“周”字,手里的白布停了停。
  “我记事起,父亲和母亲便不和。”
  “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足够出息,只要方家没人敢小看她,她就能好过些。”
  他顿了顿。
  “后来我做到了。”
  “这些年,方家再无人敢轻慢她。外头那些人提起她,也只会说她生了个好儿子。”
  “可她待我,却越来越冷。”
  方承砚仍旧看著那块牌匾,像是到此刻仍想不明白。
  “连走之前,她说的也只是,她累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昭寧看著他。
  “方承砚,你到现在还要自欺欺人吗?”
  “你母亲看著你一步步往上走,也一步步变得和你父亲没有两样。”
  “她的痛苦,你分明最清楚,可你到现在,还要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承砚脸色一变。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本就该如此,对吗?”
  “娶了我,我的人、我的名声、我的退路,连我身后的侯府,都该归进方家。”
  沈昭寧看向案上那块写著“周”字的牌匾。
  “你母亲当年,就是这样被困进方家的。”
  “所以她看著你,怎么可能不绝望?”
  方承砚喉间发紧。
  他眼底血丝很重。
  “不可能,娘她不是这样想的。”
  “你说这么多,还是在怪我当初拋下了你。”
  沈昭寧怔了一瞬。
  方承砚像是终於抓住了什么,指节一点点收紧。
  “说到底,你怪的,还是我当初没有给你这个位置。”
  “如今沈长衍已经回来了,我也不必再將方家牌位迁进侯府。”
  “等母亲丧事结束,朝局安稳下来,我可以重新娶你。”
  他像是终於退了一步。
  “正妻之位,也可以给你。”
  沈昭寧胸口那一点怜悯,在这一刻散得乾乾净净。
  “我不需要。”
  “今日,就当是我白说了。”
  她转身要走。
  “沈昭寧。”
  方承砚忽然开口。
  “在我母亲牌位前,你非要说这些话气我吗?”
  沈昭寧脚步一停。
  方承砚仍跪在牌位前,眼底血丝重得厉害。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气消?”
  沈昭寧回过头。
  原来他听到最后,也只听见一个“气”字。
  “方承砚,你听清楚。”
  “我不是气你。”
  “我早就不要你了。”
  方承砚指节猛地收紧。
  可下一瞬,他像是不肯信,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不要我?”
  他盯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迟疑。
  “你若真不要我,今日又何必来方府?”
  沈昭寧没有接话。
  方承砚却仍不肯放过她。
  “你只是气我。气我当初退婚,气我没有早些回头。”
  他停了停,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你气消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昭寧已经不想再辩。
  她轻声道:“隨你怎么想。”
  方承砚脸色一僵。
  沈昭寧没有再看他,转身跨出祠堂门槛。
  外头的风吹进来,白幡轻轻晃了一下,香菸也被吹散了些。
  方承砚跪坐在原地,手还搭在那块写著“周”字的牌匾上。
  他低头看著牌匾,像是没有听见她离开的脚步。
  “你会气消的。”
  偌大的祠堂里,没有人应他。
  只有香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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