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吾陪你,去看蔷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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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虚地僵了下,捧著水杯背对著他假笑:“没、我有什么可躲你的……”
  他似有几分失落,喃喃沉吟:“是么?”
  我两口灌完水杯里的温茶,侷促地找藉口逃离:“我、去看看流苏。”
  “风流苏有白狐陪著,你去做什么?当电灯泡?”
  我尷尬噎住,想了下,又说:“那我去找云响姐下楼摘花!”
  “为了不同本王在一起……你可真是,绞尽脑汁。”
  身子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搂住,男人將薄唇附在我耳边,语气冷硬且霸道:
  “你哪都不许去,本王、这几日法力耗损的有些多,需要你,恢復修为。”
  他果然,只会在需要用我恢復法力的时候,才会离我这么近。
  梦里的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共生契,我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之间,的確隔著一条天堑……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见我低头很久都没说话,他不知所措地鬆开我些,沉声转移话题:“风縈,你……生理期结束了?”
  我顿时老脸一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得、这么顺口了。
  我羞涩点点脑袋:“应该是……”
  不对。
  他现在问我这个问题……该不会是想和我那样、恢復修为吧!
  我耳中嗡地一声,顿时脑中大乱,心跳贼快地忙转身和他解释:
  “不、现在还不行……我刚结束,会、会疼的。我、我害怕!”
  更何况他的精力那么好,万一食髓知味……
  流血了怎么办!
  他见我这反应,怔了两秒,疑惑问:“什么不行?”
  忽然像想到什么,他亦俊脸一红,搂著我的腰尷尬拧眉:“本王、有那么不知分寸么?”
  我啊了声,“那你、问我这个问题干什么?”
  他抬手变出一碟紫芙蓉冰糕,耐心道:
  “来城里那天不是说想尝尝超市门口卖的冰糕是什么味的吗?本王给你买来了。
  刚结束……还是少吃点为好。”
  原来是想確认我能不能吃冰糕啊。
  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他想……
  算了算了,是我把他、想得没良心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冰糕,礼貌地和他说了句:“谢谢……龙仙大人。”
  身后的他这次又隔了很久没搭理我。
  从我手里取走空茶杯,他放开我的腰,平静走到桌前放杯子。
  “他们打算今晚去闯鬼窝?”
  我点头:“杨大哥是这么说的。”
  “嗯。”他站在窗前考虑了一阵,忽又问我:“你今天,怎么不唤本王名字了?”
  我咬了口冰糕,心惊胆战:“我、隨便叫的。”
  我要时刻牢记,我俩不熟,我不能……乱叫!
  他语塞,很久才浅浅自语:“昨晚到底梦见什么了,竟连本王的名字都不屑唤出口。”
  我一口冰糕卡在喉头,意外抬眼,望著他的背影心生好奇。
  他怎么知道我昨晚做梦了?我说梦话了?!
  不过,说起昨晚的梦……
  在被他拒绝之前,我好像,梦见了黄河,还梦见了镇水楼与人身蛇尾的水神娘娘。
  水神娘娘和乌云中的那些天兵天將们,似乎是在抓什么人……
  吃完冰糕,我揉揉发凉的小腹,突然有点后悔。
  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口腹之慾啊。
  吃了这么多,不晓得下个月会不会找我秋后算帐。
  歪头趴在桌子上,我闭眼打瞌睡。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希望下辈子我也能转生成一个吃喝不愁钱多的八百辈子都花不完的富二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龙鳞快归位的缘故,后背总是隱隱作痛。
  “风縈,是本王嚇著你了么……”
  “原以为在梦里,就不会真伤了你,嚇坏你。”
  “没想到,一个梦就把你嚇得不敢再接近本王了。”
  “又要像千年前那样,对本王视若不见么?”
  恍惚中,能感觉到有股清凉的力量渡进了我的后背,在帮我压制背上的不適。
  只是,这股凉意……
  莫名有点熟悉。
  脑海里倏然有几幕画面,越来越清晰。
  是我六岁时的黄河岸边……
  我坐在黄河水畔的石头上,弯腰从水里捞出一枚写了金光小字的枫叶。
  那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我把枫叶摊开,放在掌心。
  金光小字自行从湿漉漉的枫叶上脱离,飘至半空,按著顺序依次竖行排开。
  “今日水中极寒,想来岸上温度又骤降,河畔风大,记得添衣。
  水下有游鱼,身形颇为壮硕,明日来岸边,吾斩之,送你尝鲜。”
  我开心地拿炭笔在另一片干枫叶上写:
  “谢谢哥哥,今天只有十六度,水边的確有点冷,但好在有太阳。
  昨天家里买了蜜桔,他们给了我两个,我藏了一个,给你吃。很甜的。”
  写完,把枫叶放去水面,再从怀里掏出小蜜桔,放在枫叶上。
  蜜桔压著枫叶很快便坠入水底。
  “夏日水畔不甚安全,切不可下水嬉戏,明日河边有大风及暴雨,不要再过来了,危险。”
  “二哥给了我一串葡萄,我给你留了一半,葡萄很甜,你尝尝。”
  “今夜河水会起浪,勿要靠近……”
  “核桃!不是很好吃,但大哥说,有营养……
  我有很多字,都不会写。
  每次想说的话,不会的字都要提前问大哥和二哥,让大哥和二哥教我写。
  营养两个字,我写了很久呢……
  我能看懂你写的字,可你的字和我们的字不一样。
  我有乖乖的,没和別人说你的存在,连大哥二哥都没有说。
  我一直给你保密,我们是不是,就能一直做朋友?”
  “昨日的核桃味道不错,嗯,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你就是吾在万丈深渊下,留在人间的那双眼睛……
  你会替吾,看遍人间万种顏色。”
  “我种的那株蔷薇花,被雨淋死了,有点伤心。
  明天我再去找二哥要点蔷薇花种子,我一定要把蔷薇花种得多多的。
  这样,等你能上来了,我就能带你去看蔷薇花了。”
  “你不怕吾,是面目狰狞、又丑又嚇人的水怪?”
  “我不怕,我最近看了很多恐怖片,里面吃人的大鱼,夹人的大虾,还有很多嚇死人的精怪,我都来回看了好几遍。
  我现在胆子很大,你也不许害怕。
  你要答应我,只要你恢復自由了,你就上来找我。
  我不会怕你,就算你长得特別特別恐怖,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们是朋友啊,我会永远陪著你……”
  “好,若有朝一日,吾能摆脱困境,吾上去,陪你看蔷薇花。”
  蔷薇花……
  我竟然,真的、忘记了一个人。
  一个,幼年时最重要的、水下的朋友。
  “蔷薇……蔷薇……”
  我浑浑噩噩的呢喃梦囈。
  “又是蔷薇,前几天我为了帮大王种蔷薇嘴都快被扎穿了……蔷薇,我的一生之敌!”
  “主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復前世的记忆啊?那些秘密,银雀快要藏不住了……”
  “主人你当年为了大王连命都搭进去了,大王却误以为你薄情冷血,不相信他,还狠心封印他……主人,你真傻。”
  “大王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疙瘩,明明喜欢你,就是不肯承认,嘴比河底的老蚌都硬。
  银雀都快为你俩操心的掉头髮了……哎不对,我没有头髮。”
  “主人你当年给我塑形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塑成人呢!
  我要飘逸的大长发!我要做女人,穿漂亮小裙子!”
  “不敢想像,我这么漂亮的大尾巴化成裙子有多好看,啊生气生气生气!”
  ——
  晚上七点,天刚黑。
  杨大哥就开车带著我和流苏还有杨泽安一起离开了杨家祖宅,直奔他口中的鬼窝而去——
  车子驶上一段通往乡下的水泥路,流苏正趴在我怀里玩胡玉衡今天送她的那只九尾狐玩偶。
  我则无聊地给流苏编头髮。
  目光无意往车外后视镜一扫,却发现我们的车后不知何时跟了一辆黑色小破私家车!
  那私家车故意控制著行驶速度跟在我们车后方三百米处,我们加速他也加速,我们剎车,他也剎车……
  一看就是在跟踪咱们!
  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出来两趟被人跟了两趟。
  “后面那辆车,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来著?”我轻声提醒。
  杨大哥悠閒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瞟了眼后视镜里的车影淡淡道:
  “我们刚出家门,他们就跟上了。没事,是王瘸子和风柔他们。”
  “他们跟踪我们干什么?”我理解不了的问。
  杨大哥挑眉:
  “收了於县长的钱,肯定要替人摆平眼下的难事啊!
  难不成,真隨便演场戏帮忙欺骗於玉晚,这事就算完了?
  我早就说过,江墨川下的那层结界治標不治本。
  他的结界不可能永远罩在於县长家里,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那些小鬼以后还是会跑去於家骚扰他们。
  王瘸子这是在拿咱们打窝呢!
  他跟著咱们,就是想利用咱们找到那些小鬼的老巢,然后再抢先去收了那些小鬼,好去於县长面前邀功。
  於县长可是一县之长,如果能利用这件事抱上於县长的大腿,以后他们在广平县不就能横著走了么?
  况且,干这一行最看重的就是知名度,名气越大,赚的钱越多。
  王瘸子以前的业务都只局限於村里,村里人手头能有几个钱?
  要是能借著这次机会成功打入上流人士的圈子,那以后接的单子,可都是几十万几百万起步。”
  “果然,天下人熙熙皆为利来。”我抚著流苏的脑袋担忧道:“他们不会给咱们添麻烦吧!这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大哥从容不迫道:
  “他们喜欢跟就让他们跟吧,跟上来正好可以给咱们吸引火力。
  王瘸子真以为那些厉鬼是好对付的么,一两个单独行动我们倒是可以轻而易举收了,可今天我们要去的鬼窝里面至少藏著五十多只小野鬼。
  而且那个鬼窝正好处於伏龙地上,伏龙地的妖气已经將他们浸染的有些失去理智了,我和泽安上次过来,好险没被她们砍成臊子!”
  “伏龙地?又是什么东西?”流苏好奇问。
  杨大哥握紧方向盘打开车灯,前方的路越走越偏僻,路况越来越顛簸:
  “传说千年前有条恶龙在人间为非作歹,到处吃人,祸害一方。
  恶龙是从黄河里跑出来的,黄河龙王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亲自前来人间將恶龙打死在臥龙坡,把恶龙的魂魄镇在了臥龙坡一片槐树林里。
  多年后,槐树林不復存在,那边被改成了农田耕地,附近的人就叫那个地方伏龙地。”
  “伏龙地里,真有恶龙的魂魄吗?”流苏轻声追问。
  杨大哥点点头,沉声道:
  “还真有,上次我和泽安过去踩点,我一靠近就感受到寒冽的阴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那地方怨气很重妖气极深,那些小鬼又是被烧死在那里的,烧死的亡魂本就心有不甘,再被伏龙地的妖气一影响,很容易就会化成厉鬼作乱一方。
  那些小鬼的鬼气被妖气给遮住了,鬼差察觉不到里面有阴魂,这才放任那些小鬼滯留阳界十来年不肯走。”
  我皱眉,“那些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杨大哥你有查到他们生前都是什么身份吗?”
  杨大哥胸有成竹:
  “当然,而且他们为什么缠著於玉晚不放,答案我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咱们今晚来,主要是为了引渡他们,入冥界,进轮迴。
  都是群心智不成熟的六七岁小娃娃,总留在阳界不肯走,也不是回事。”
  “引渡他们入冥界……”我低低重复。
  “白天我托公安局的许警官帮我確认了下,那些孩子的確和於玉晚有关係。
  伏龙地上头原本有家孤儿院,十几年前,孤儿院忽因电路老化而失了火。
  火是在半夜烧起来的,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觉醒来,已经跑不出去了。
  结果就是,那一晚,孤儿院除了院长和於玉晚,其他人全都葬身在火海了,包括院长的丈夫、负责给孩子们做饭的老刘。
  於玉晚为何逃过一劫,上午你们也听到答案了。
  而院长则是因为那晚查房点名没点到於玉晚,害怕於玉晚在外出什么事,就在孩子们睡下后跑出去找於玉晚了。
  孤儿院的火,就是在院长找於玉晚期间著起来的。
  孤儿院出事后,上面追责,关了院长两年。
  那两年是於玉晚一边上学,一边打童工定期去看望院长,给院长送钱送东西。
  院长出来后,於玉晚就和院长相依为命,一起过了十来年,直到於玉晚被於县长夫妇认回家。”
  听完杨大哥的解释,我也恍然大悟:
  “所以那些孩子扮成於玉澜的样子缠著於玉晚,是嫉妒於玉晚还活著?”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杨大哥瞧了眼后视镜里的我和苏苏,欲言又止。
  拐去一条进村的小路后,杨大哥才提醒道:“小縈,今晚可能要辛苦你多捏点泥人了。”
  我点头应道:“没关係,只要能帮到那些孩子就好!”
  杨泽安靠在副驾驶位上无聊刷手机:
  “阿乞师叔上次说小縈捏的泥人可以渡魂,是因为泥巴的关係。
  我前两天本来想提醒小縈挖点泥巴带来的,结果阿乞师叔又说不用。
  说什么无论是哪里的泥巴,只要从小縈手里过一遍,都有用。小縈你是不是真有超能力啊!”
  我:“……”
  我要是有超能力,还会过得这么狼狈吗?
  我早就去当神棍发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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