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白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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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玉衡拧眉目露怀疑地盯著白无双,“是么?”
  白无双勾唇浅笑:“你们现在就在白府,我若想抓你们,还需要在这同你们说这些吗?”
  无奈看了眼我们身后的小木屋,白无双感嘆道:
  “是曇娘告诉你们,夫人手中,或许也有断魂灭魄散解药的吧?”
  “夫人?”我疑惑追问白无双:“这里面关著的,是哪位夫人?”
  白无双低低回答:
  “这白府,说到底,只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夫人。
  里面关著的,自然是真正的家主夫人,三弟的亲生母亲。”
  “家主夫人不是说,早年便抑鬱而终,暴毙府內了吗?”胡玉衡问。
  白无双摇摇头,信步走近我们,缓声解释:
  “家主夫人若不暴毙,家主如何迎娶新夫人呢?
  当年,母亲刚生下三弟,便被迫承受母子分离之苦。
  父亲在三弟满月当天,给了母亲两个选择。
  要么,留在后院做风风光光的家主夫人,但三弟,不能留。
  且,往后无论母亲生多少个孩子,父亲都会派人將孩子扔进河中溺死。
  简单说,就是家主夫人的身份与孩子,她只能选择一样。
  要么,服下父亲给的疯药,搬来云华苑,非死不得出。
  父亲会对外宣布,家主夫人暴毙而亡。
  当然,这还是父亲看在母亲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份上,念在多年兄妹之情的份上,从轻处置了。
  母亲后来,选了第二条路。
  父亲给母亲服用的疯药,是烈性药物,一旦服下,大脑便会终生受损,一辈子都休想恢復清醒。
  就这样,母亲用自己命,换了三弟一命。
  母亲被囚进云华苑后,日日浑浑噩噩。
  外面每隔五天来给母亲送一次餿饭脏水,確保母亲不会渴死饿死。
  五百多年了,母亲从未踏出过这个破院子。
  三弟刚满百岁那会子,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了母亲还活著的消息,不顾我和二弟阻拦,偏要来见母亲一面。
  但消息被父亲得知后,父亲为了惩罚三弟,便亲手拿淬了毒汁的马鞭,当著三弟的面,把母亲打得全身是血。
  还警告三弟说,若想母亲活著,此生就不许再与母亲见面。
  若有下次,他便下令处死母亲。
  三弟不忍母亲被伤害,只能立誓,此生再不见母亲,否则,便教母亲,即刻魂飞魄散。
  只奈何,当时母亲还疯著,根本不晓得面前哭著伸手想抓她的人就是她的亲儿子。
  那次后,父亲为了关母亲,便下令封了母亲的门窗,还用天机鼎罩住了母亲的住处。
  我们原本以为,母亲会永远这么疯下去……
  可两百年前,三弟出事那晚,许是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母亲突然就清醒了,哭著要离开木屋,去找自己的孩子。
  我们知道父亲给三弟餵了断魂灭魄散,三弟已经没救了,只能连夜赶过来,稳住母亲的情绪,捂住母亲的嘴巴,不许母亲哭出声。
  三弟已经没了,父亲若是知道母亲短暂恢復了清醒,肯定不会放过母亲,大概率,会斩草除根。
  那夜过后,母亲又恢復了疯疯癲癲的样子,但我们清楚,她心里晓得三弟已经没了。
  这些年来,她每每想起三弟,都会突然哭得肝肠寸断。
  母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抱一抱三弟,没能多看几眼自己的孩子。
  所以三弟死后,母亲总是会唱起这些哄孩子的歌谣。
  最近两个月,母亲念叨三弟的次数,比以往频繁了几十倍。
  她半昏沉半清醒时,总是拉著我的手说,自己要和三弟相见了。
  我们听著,心里也很是不好受,我们很害怕,是母亲大限將至……
  头几日,我听说三弟的魂魄还没散,三弟有朋友来白家索要断魂灭魄散的解药,我和二弟,才鬆口气。
  我想,应是母亲终於要苦尽甘来,终於,要和三弟母子重逢了。
  父亲不肯给解药,父亲自己也料到三弟的朋友不会放过他,所以这几日白府上下守卫很森严。
  但我和父亲都晓得,你们迟早会出现的。
  前日,曇娘给我传话,说有人问起了白家三公子的死因。
  我当时便知道,我等的人,要出现了。”
  话说完,白无双用法术带我们穿门进了小木屋。
  木屋里对著铜镜轻声唱歌的女人听见动静,止住歌声,保持平静的幽幽启唇:“你来了。”
  白无双温和將手搭在女人肩上,心疼道:“母亲,你又想三弟了。”
  白髮女人別好鬢角的茉莉花,眼神空洞地喃喃道:
  “无双,你的手好凉,是不是又调皮下水捞鱼了?
  还是如此不稳重,你父亲看见,会不高兴的。”
  “母亲……”
  “昨日府中新得了几匹漂亮的锦缎,你晚上回去,抱两匹给你阿娘。
  你阿娘啊,最喜欢这些漂亮鲜艷的布料了。”
  白无双喉中哽咽:“好。”
  “无痕呢?又跑哪儿野去了?你这个弟弟不让人省心,倒让你总受委屈。
  你父亲说的那些话,別放在心上。万事,都有母亲呢。”
  想了想,白髮女人忽然两眼冒光地扭头,拉住白无双的手温柔笑问:
  “无双,你今年是不是满百岁了?
  母亲给你操办个盛大的百岁宴,把你外祖家也请来热闹热闹可好?
  你父亲过两日要去北方办事,府里大小事务,母亲可以做主。”
  白无双眼角含泪地点点头,轻轻应下:“都听母亲的。”
  扭头看向我们,白无双伤怀道:“现在可以证明,我没有骗三位了吧。”
  见此情景,我们也不得不打消心中顾虑,暂且將他当成盟友。
  “你刚才说,夫人手里有断魂灭魄散的解药?”我问。
  白无双頷首:
  “断魂灭魄散乃是白家祖上传下来的镇族毒方,母亲曾是祖父祖母最疼爱的义女,是上过族谱的白家小姐。
  按理说,断魂灭魄散的毒方与解药方子都仅有白家歷代家主与少主清楚,但父亲从前並不受祖父祖母宠爱。
  据府內伺候过祖父的老奴僕说,祖父曾將断魂灭魄散的毒药方子与解药方子告诉过母亲。
  父亲当年如此容不下母亲,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母亲身为白家义女,却比父亲这个白家家主亲子更受家主及夫人疼爱。
  祖父生前,甚至起过要將家主之位传给母亲的心思。
  母亲手中同样掌握著仅有白家家主才知道的白家秘密,父亲家主身份得位不正,母亲的存在於父亲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
  父亲当年执意要先逼母亲服下疯药,再將母亲囚禁於云华苑,便是害怕母亲將白家的秘密说出去……
  若是母亲没有被逼疯,母亲肯定会將断魂灭魄散解药的方子告诉你们,让你们去救三弟。
  只可惜,现在我也没有把握唤醒母亲的神识。不过……”
  白无双面色凝重地提议道:“有个冒险的法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胡玉衡冷静问:“什么法子?”
  白无双道:“让母亲再见三弟一面。母子连心,或许能让母亲恢復清醒!”
  “你想用小白刺激白夫人?”胡玉衡犹豫道:“小白现在的情况很差,暂不方便见人。”
  白无双嘆口气,理智道: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父亲此人冷血薄情,对母亲与三弟更是阴毒狠辣。
  即便你们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以父亲的性子,也未必肯將解药交出来。
  而且,这些年我和无痕,还有府內旁的弟兄们也在暗中查找断魂灭魄散的毒方。
  想试著先找到毒方,再研究出解药,但父亲將东西藏得很深……
  我甚至怀疑,断魂灭魄散没有留档的药方,极有可能是歷代家主口耳相传!”
  胡玉衡沉著脸斟酌少时,选择把决定权交给我:“小縈,你认为呢?”
  我想了几秒,打起精神准备赌一把:
  “来都来了,这里关著的是小白母亲,就算她手里没有断魂灭魄散的解药,我们和小白这交情,他母亲有难,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先把他母亲弄出去再说,能不能唤醒小白母亲先不谈,至少,这算是我们的一条退路。
  万一,真像白大公子说的那样,老东西坚决不肯交出解药,多条退路,小白就多一分生机!”
  胡玉衡听罢点点头:“也好。”
  见我们做下决定,白无双好心提醒:
  “我们可以进这个小木屋,但却带不走母亲,父亲用祖传法器罩住云华苑,就是打算將母亲困在云华苑,囚禁到死。”
  “那怎么办?我们带不走小白哥哥的妈妈,难道要把小白哥哥送过来?可小白哥哥现在还昏迷不醒,命悬一线著呢!”苏苏担忧道。
  白无双仗义开口:
  “无妨,我和二弟研究过,只要我俩祭出元神,暂时用元神堵住法器,也许能为母亲爭一线希望!
  待我传信將二弟喊过来,届时我俩一起动手,三位便立马带著母亲闯出去。母亲,就交给三位了……”
  “祭出元神去堵法器……你们会有性命之危的!”
  胡玉衡敛眉不解地审视白家大公子:
  “白夫人又不是你与二公子的生母,你们为何,这般照顾她?”
  白无双温润一笑,
  “三位有所不知,外界都说东北的五大家族亲缘浅薄,父子兄弟相残,家族子弟为爭权夺势斗得你死我活,打成仇人。
  真相,虽说的確如此。
  白家往上数好代,都如外人传扬的那样,为了一个家主之位,勾心斗角,互相算计。
  可到了咱们这一代,许是咱们的父亲对每个儿子都没有爱,没有半分真心,咱们这一代,十三个兄弟,关係却是出奇的好。
  无尘出生后虽被养在奴僕身边,可我和无痕这两个哥哥却是经常私下去探望他,陪伴他。
  若不然,三位以为,我那三弟如何能接触到本家的医学秘籍,成为东北白家最年轻,名气最盛的小医仙?
  无尘出生时,家里只有我们这三个公子,也因此,我们三人,关係最好。
  在无尘后面出生的弟弟们虽然有的会因为姨娘们的怂恿挤兑欺负无尘,但始终,並未做出任何损伤兄弟情谊、更出格的事。
  加上,我和无痕的阿娘……是父亲的妾。
  母亲原本就是家中小小姐,我们的阿娘都受过母亲恩惠。
  暖床丫鬟出身的妾,身份並不光彩,父亲当时又一门心思都在现在这位家主夫人身上,连带著我和无痕,他也看不顺眼。
  我们本就出身卑微,又不得父亲喜欢,在府內府外的日子,就过得更艰难了。
  是母亲始终不嫌弃我们,母亲在时,照顾我和无痕,庇护我们的阿娘。
  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无尘出事后,我们就经常偷来云华苑照顾母亲。
  两百年前,柳凤媖进门,没有母亲的庇护,我和无痕的阿娘,也遭了毒手。
  阿娘们都走了,我们在这世上,就仅剩母亲一个亲人了。
  因此……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母亲能好起来。”
  “原是这样。”胡玉衡低道:“想不到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在我们这种大家族里,亲情最难得、最难守,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们活著,能为我们的弟弟做些什么,我们会由衷觉得、值了。
  再说……当哥哥的,不就是要护著弟弟么?
  两百年前,我和无痕没能救他,两百年后,我们不会再放任任何人毁掉他了。
  哪怕这个人……是我们的父亲。”
  白无双朝我们客气行礼:“三位先准备一下,我唤无痕过来……”
  我轻轻阻止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能不能把小白母亲带出去!”
  从口袋里掏出藏息铃:“帝曦给我的这串铃鐺挺厉害的,我把小白母亲收进去,看看能不能带她一起离开云华苑。”
  一贯稳重的胡玉衡这回难得地支持我:“这铃鐺……可以一试!”
  我又去徵求白无双的意见:“大公子,您可放心?”
  白无双考虑了下,选择点头:“我相信三位!”
  有了白无双的允许,我拿出铃鐺在心里默念了帝曦传授给我的口诀,將小白亲娘化成一抹银光收进了藏息铃內——
  铃鐺坠进我的手心,我抓紧铃鐺,牵著流苏去闯白家主设下的结界。
  身子穿过那层银光时,流苏惊喜道:“二姐!我们出来了!”
  紧隨我们之后的胡玉衡与白无双也猛鬆口气……
  不过我们人刚出来,院子里就陡然又出现一道青色身影。
  还是个长相秀气的年轻男人,甫一现身就著急往白无双面前跑:“大哥,快走,父亲的狗腿子往这边来了!”
  他应该就是白无痕了。
  白无双立即询问胡玉衡:“有落脚之地吗?没有的话,我带你们去我的院子!”
  胡玉衡无奈深呼吸:“有,你父亲十八夫人的新房。我们是、顶替新娘子身份进来的。”
  白无双愣了下,白无痕眼角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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