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炽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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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思想武装的军队,哪怕被碾碎成灰,也会在泥土里重新长出来。她对这支反抗军的轻视,终於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她身旁,洛加里斯却久久没有出声。
  那些话,那些理念……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久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深处,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导师,在他最迷茫的童年时代,曾向他描绘过的理想国度。
  那些久远的炽热话语,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与眼前这本小册子產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那是一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炽热之梦。
  瑟薇婭同样沉默著。
  她的手指停在开篇第一句话上。
  “几何时,天地初开,诸国未立,眾生之中,谁为贵族?”
  她在心中缓缓重复了一遍。
  依照过去的教育,瑟薇婭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贵族源於功勋,王权源於秩序。最初的贵族披甲持剑,守卫土地与人民,用鲜血和牺牲换取后人的尊荣。
  ——至少,阿斯特利亚王室的史书,乃至整个大陆所有王国的史书,都是如此记载的。
  可如果將时间继续向前追溯呢?
  在诸国尚未建立、王冠尚未铸成、姓氏也不能代表任何荣耀的时代,所谓贵族又从何而来?
  是更强的力量?更多的追隨者?还是某个被后世不断美化的偶然?
  瑟薇婭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或许,罗兰能够给出答案。
  那位初代英雄王,正是在诸国未立、秩序混沌的年代成长起来的人。如今留存下来的罗兰记忆体,拥有那段遥远岁月最真实的记忆。
  他亲眼见过王权如何从废墟中诞生,也亲手將最初的冠冕戴在了自己头上。
  如果罗兰在此,他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自己该找个机会向他问问。
  瑟薇婭缓缓坐直身体,她第一次真正把这支濒临覆灭的反抗军,视作一个可能影响大陆未来的政治力量。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雷纳德,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种思想,这份纲领,出自谁手?”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眼神中燃烧著一种混杂了敬佩与狂热的光芒,郑重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艾森哈特·冯·罗森。”
  雷纳德郑重吐出这个名字。
  “他是所有反抗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也是『白蔷薇军』的领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一位六阶巔峰骑士。”
  紧接著,雷纳德用儘可能简练的语言,讲述了艾森哈特的过往。
  平民出身,没有显赫血统,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他凭藉一次次九死一生的战功,从帝国军团最底层的炮灰,一路爬上了权力的顶峰,最终成为执掌两万大军的瓦雷利亚帝国军团长。
  他曾是帝国放向平民的金字招牌,也是无数底层士兵心中的传奇。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位曾被帝国军方视作平民晋升典范的將领,却带著最信任的亲卫营毅然倒戈,公开叛出瓦雷利亚。
  他將剑锋对准了那个曾经赐予他荣耀,也將无数人与他过去的自己碾进泥土里的体制。
  洛加里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依靠旧秩序爬上高位的人,最终选择否定赋予自己一切的旧秩序……”
  洛加里斯的语气充满了好奇的意味
  “我有点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的转变。”
  这份情报,彻底扭转了两人对反抗军的评估。
  一支鬆散的乌合之眾,一旦被注入真正的政治灵魂,其破坏力与潜在价值,都將呈几何倍数暴增。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更不能只凭一本册子下注。
  “口说无凭。”
  洛加里斯將《自由与潮汐》放回桌面,冷静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一份写在纸上的纲领,可以是真实信念,也可以是招揽人心的华丽偽装。”
  “歷史上从不缺少满口自由与正义,掌权后却比前任更加残暴的人。”
  雷纳德神情一紧,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洛加里斯说得没错。
  “所以,我要亲自確认。”
  洛加里斯侧过头,看向瑟薇婭。
  瑟薇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准备派记忆体过去?”
  “对。”
  洛加里斯点头。
  “一具具备六阶战力的记忆体,由我接管全部意识。我会亲自去瓦雷利亚边境,见见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將领。”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
  “我要亲眼看看,他和他麾下的白蔷薇军,是否配得上这里面的每一个字。”
  “可以。”瑟薇婭没有丝毫犹豫,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但她隨即补充了一个条件,“你的记忆体,必须带上这个。”
  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通体由纯净水晶打磨而成、內部鐫刻著复杂王室徽记的菱形晶石。
  “王室最高级別的『星辉投影石』,”瑟薇婭將晶石推到洛加里斯面前,“它能让你隨时隨地將我的虚影投射过去。”
  隨后,两人迅速敲定了行动细节。
  阿斯特利亚暂不向反抗军大规模提供军备,只准备一批足以缓解沿海据点危机的药品、压缩食品与可携式净水设备。
  至於武器、军事顾问乃至魔导工业支援,都要等洛加里斯完成实地评估后再作决定。
  这场关乎一个王国与一支反抗军命运的顶层决策,在短短几分钟內便尘埃落定。
  雷纳德离开密室时,脚步仍旧沉重。
  但与来时不同,他终於从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看见了一线真正的光。
  ……
  三天后。
  瓦雷利亚帝国,东部边境。
  灰岩山脉封锁区外围。
  夜色如墨,寒风穿过嶙峋乱石,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低鸣。
  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掠过荒地。
  雷纳德与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从秘密传送阵中走出,落在一处低矮岩坡后方。
  那名男子正是洛加里斯的记忆体分身,经过深度偽装后,他从外表到气息都与本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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