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倒计时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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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堂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只剩柜檯后方一盏旧檯灯还亮著,灯罩发黄,照在桌上的白纸人身上,纸面薄得能透出底下纠缠的黑线。
  王昌明趴在地上,听见那声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
  苏亦青的指尖还压在白纸人胸口那片命纸上,纸人腹部的红线一头扎著王昌明,一头连著那团被揉碎的黑灰。
  黑灰里,有魂魄的气息。
  不是完整的魂魄。
  破碎、混乱,似乎混杂著很多不同人的魂魄。
  青玄也察觉到不对:“里面压了东西。”
  他话音刚落,纸人胸口的命纸又鼓了一下。
  那女人的声音更急。
  “他们说……钱到了就有船……”
  “船没来。”
  “钱也没了!”
  苏亦青的眼睫垂下,指腹往命纸上一按。
  金丝沿著黑色命纸边缘走了一圈,纸面上被刮花的生辰旁边,慢慢浮出几道细小水痕。
  一片浑浊的黄水从她眼前漫过。
  临时安置点的塑料棚被风掀翻,雨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响。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发烧的孩子,半截身体泡在水里,嘴唇冻得发青。
  她一直看著远处的路,眼中的希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被无边的洪水吞没。
  苏亦青指尖发冷。
  手指颤抖了片刻,把那点画面压下去,没有再看。
  再看,她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顾沉渊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发白的唇上。
  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又伸手把她往椅背里扶了扶。
  顾沉渊手势示意程特助:“多久?”
  程特助连忙翻译:“苏小姐,王昌明还能撑多久?”
  王昌明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从地上抬起半截。
  “多久?什么多久?我不是已经来了吗?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青玄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把人重新压回去。
  “闭嘴。你这张嘴再说一句,我先弄死你,帮他们省点力气。”
  王昌明脸贴著地板,木纹缝里的泥水浸进他嘴里,他呛得直咳,却不敢再喊。
  苏亦青指尖从白纸人上移开。
  纸人腹部的红线立刻又往王昌明脖子里扎深半寸。
  王昌明喉咙里发出怪声,双手抓著脖子,眼珠往上翻。
  苏亦青重新按住命纸。
  红线停住。
  她的声音沙哑:“七天。”
  前堂一下安静。
  王昌明脸色变了变,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七……七天之后呢?”
  苏亦青看向地上那摊黑泥。
  “替身符失效,怨债回身。”
  她停了停。
  喉咙里泛上血气。
  “那时候,没人能替他挡。”
  苏亦青把白纸人放回桌面,用金丝绕住它的四角,免得它再乱动。
  “他欠的命债太多。顾回用替身符把怨气分出去,拖了七天。现在符被拆了一半,债会提前找回来。”
  王昌明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我赔,我赔钱!多少钱都赔!我把钱都吐出来!”
  “钱回不到死人手里。”
  苏亦青垂眸看他,声音冷淡,眼神仿佛能將他的骨肉都切割开来,直直望入他的灵魂深处。
  王昌明张了张嘴。
  恐惧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顾沉渊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但活著的人需要。”
  程特助看完,立刻点头。
  “顾总说,现实证据他来查。帐本,过帐公司,收款帐户,受害者家属名单,能追回的款项,一分都追回。”
  顾沉渊又打了一行字。
  程特助顿了顿,继续念:“他还说,王昌明不能死得太早。”
  王昌明一听,连忙抬头。
  “对,对,我不能死!我还可以作证!”
  顾沉渊低头看他。
  蓝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手机屏幕亮著。
  程特助咽了咽口水,把最后一句念完:“你活著,是为了把帐吐乾净。不是为了活命。”
  王昌明的嘴唇一下白了。
  苏亦青偏头看向顾沉渊。
  他没有看她。
  只把黑伞收起,伞尖点在地面那片六指纸钱烧剩的黑点上。
  地板还在冒著一点黑血。
  那血顺著木纹往外爬,爬到门槛边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著。
  苏亦青的指尖轻轻碾过扶手边缘。
  顾回既然找到了她,绝不可能只是试探这么简单。
  这张替身符只是门票。
  真正的局,在七天里。
  青玄靠在门边,脸色不好看。
  “苏掌柜,你现在连坐稳都费劲,还要护这个畜生七天?”
  “护魂。”
  苏亦青纠正他。
  “人交给法律和因果。魂不能提前被撕碎。”
  青玄翻了个白眼。
  “有区別?”
  苏亦青看著桌上的白纸人,小臂的印记暗得快要彻底变灰。
  “他要是现在死,帐就断在他身上了。后面的人,抓不到。”
  这句话落下,王昌明身体又抖了抖。
  顾沉渊转头看他。
  苏亦青也眯了眯眼:“你知道后面还有谁。”
  王昌明牙齿打著颤。
  “我,我只知道一部分。真的只知道一部分。钱过了好几层,有建材公司,有基金会,还有一个私人帐户,每年都有人往里打款。”
  程特助立刻追问:“帐户名?”
  王昌明喉咙里又响起纸片摩擦声。
  那条红线从他脖子底下爬出来,细细的,蜿蜒著蠕动。
  青玄手快,一把按住他后颈,淡青色妖气压下去。
  王昌明脸贴在地上,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我说不出来。大师明鑑啊!我是真的想说!命都要没了,我保他们做什么!”
  “禁口还在。”苏亦青看向他的喉咙,对青玄道,“他没撒谎。”
  程特助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
  顾沉渊打字。
  “查帐。”
  程特助立刻明白。
  跟著顾沉渊一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亦青忽然开口。
  “顾沉渊。”
  苏亦青的脸色很差,髮丝贴在颊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
  她抿了抿乾涩的唇:“查当年青石岭賑灾款的最后一笔去向。顾回不会平白挑这个案子。”
  顾沉渊点头。
  隨后,他把黑伞留在了门边。
  程特助愣了愣,下意识提醒:“顾总,伞。”
  顾沉渊没回头,摆了摆手。
  那意思是:“留给她。”
  苏亦青看著那把黑伞。
  伞柄上还有他的血。
  纯阳血气压著门缝里的纸灰,因果铺的前堂终於不再往里渗泥水。
  她缓缓伸手,將指尖搭上伞柄,借那点热意稳住腕口的金丝。
  顾沉渊走后,因果铺里一下子空旷许多。
  青玄把王昌明拖到角落,用淡青色妖气圈出一个小阵。
  “別乱动。你要是敢爬出去,我可不会帮你拦那些纸人。”
  王昌明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著。
  “七天,七天……早知道就不淌这趟浑水……”
  小念从青玄身后探出半张脸。
  她抱著灼灼,鼻尖动了动。
  “姐姐,那个纸人肚子里,还有人在哭。”
  苏亦青看向白纸人。
  纸人已经安静下来。
  可腹部那几根红线还在轻轻起伏。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灼灼的额头。
  布娃娃没有完全醒,只从棉布底下透出一点很浅的凉意。
  小念小声说:“灼灼说,那个阿姨在找孩子。”
  苏亦青眼睫动了动。
  “嗯。”
  小念又问:“找得到吗?”
  苏亦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桌上那半张泡烂的纸钱。
  盼盼两个字歪歪扭扭。
  写字的人年纪很小,最后一笔还拐错了方向。
  “找。”苏亦青说,“活著的人要找,死去的也要找。”
  青玄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先顾好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蛇王像摆到柜檯上,抬手结了个淡青色的护阵。
  “我最多帮你挡外头那些纸做的东西。那什么顾回要是再来阴的,你別逞强。”
  苏亦青靠回椅背,指尖的金丝绕住白纸人。
  “七天內,因果不断。他就別想收局。”
  顾沉渊的车驶出老街。
  程特助坐在副驾驶,平板上已经调出刚刚发送过来的青石岭賑灾项目的旧资料。
  十二年前的帐,很多公司早就註销。
  可钱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些什么。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把名单发给顾氏法务和审计团队。
  “先查三家公司,宏远建材,诚安基金,昌隆运输。对,十二年前的流水,別走普通流程,找存档。”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
  程特助脸色沉了些。
  “我知道有人拦,顾总在车上。”
  后座没有声音。
  顾沉渊低头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苏亦青刚发来的两个字。
  “当心。”
  他看了许久。
  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停,回了一个字。
  “嗯。”
  车窗外,雨又下起来。
  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把路灯切成一条条昏黄的线。
  前方路口红灯。
  司机踩下剎车。
  程特助低头继续翻帐目,忽然在一份扫描件里看见一个熟悉的六指印章。
  他眼皮跳了一下。
  “顾总,这里有个章。”
  话没说完。
  左侧巷口,一辆无牌黑色麵包车没有减速,直直撞向了他们所在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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