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黄纸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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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桂兰贴在防盗窗后。
  嘴唇还半张著,乾裂的唇皮翻起,里面黑洞洞的。
  楼道坏掉的灯闪了一下,光从铁窗缝里漏进去,照见她舌根底下压著一角湿黄纸。
  被唾液泡透,边缘发软,贴在舌面下方。
  赵哥抬手拦住身后的警员。
  “先別碰门。”
  警员打开执法记录仪,另一人举起手机从侧面拍门缝。楼道里没人再往前挤,连居委会的人都被请到了楼梯口。
  赵桂兰隔著铁窗看他们,浑浊的眼珠转得很慢。
  她又问了一遍:“你们找谁?”
  这一次,尾音含糊得厉害。
  纸在她舌根下鼓了一下,像个活物,在从喉咙里往外顶。
  青玄贴著门框游了一圈,尾尖停在门下那片被雨水泡软的黄纸角前。
  “禁口术落到老人嘴里了。”
  赵哥脸色沉下来,身旁的警察朝门內亮出证件。
  “赵桂兰,我们是警方。秦曼涉嫌案件调查,我们需要確认你的生命安全。你现在能不能开门?”
  赵桂兰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一动,舌根下那片黄纸就往外冒出半寸。
  纸上有红色的残印。
  赵桂兰眼里露出痛意,手指扣住门锁,指甲在铁皮上划出细响。
  苏亦青抬手。
  “她说不出来。”
  赵哥立刻改口:“你不用回答。能开门就点头。”
  赵桂兰盯著苏亦青。
  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门锁开了。
  铁门拉开时,一股闷了很久的香灰味和霉味涌出来。屋里没开灯,客厅里只有一盏老式神龕前的小红灯亮著,光染在墙皮上,顏色发暗。
  赵桂兰站在门內,身上穿著灰色棉袄,脚下一双旧拖鞋湿了一圈。
  苏亦青瞥了眼卫生间和厨房,地面明明都是乾燥的。
  赵哥没有马上进。
  “医生。”
  隨队医生戴好手套和口罩,上前检查赵桂兰的呼吸,脉搏,瞳孔。老人很配合,只是嘴始终不敢合上太紧,像怕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医生试著用镊子夹了一下她嘴里的黄纸,老太太立即痛呼出声。
  他深吸口气:“生命体徵还在,血压偏高,缺氧跡象不明显,但口腔异物不能硬取。”
  赵哥看向苏亦青。
  她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屋。
  门槛上有一层薄薄的纸灰,混著雨水,糊成暗黄色的线。那条线从门缝一直拖进客厅,末端消失在柜子后方。
  她视线沿著那条灰线走到尽头,眸底沉了一下。
  目光移到赵桂兰那双湿透的旧拖鞋上,停了半息,看向老人的脸。
  “秦曼回来过?”
  赵桂兰嘴唇动了一下。
  第二片纸从舌根下冒出来。
  医生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托住她下頜。
  赵桂兰喉间发堵,眼泪从眼角往下淌。她拼命摇头,又很快点头。
  赵哥立刻道:“別说话,点头摇头就行。”
  赵桂兰喘著气,点头。
  苏亦青眸色往下一压。
  “什么时候?”
  赵桂兰手抬起来,哆嗦著比了个三。
  她想补一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片纸从她嘴里挤出来。
  这一次,纸边擦过舌面,带出血。
  小念嚇了一跳,顾沉渊立即抬手,保鏢立刻將小念护在靠墙一侧。青玄也用尾巴捲住灼灼的裙角,碧色竖瞳盯著屋內。
  顾沉渊在手机上打字:“老人送医,现场保留。继续。”
  赵哥点头:“所有人戴手套,鞋套。屋內分区录。一组守楼道,二组拍客厅,別碰香案,別动柜子。等苏小姐判断。”
  屋內老式掛钟还在走。
  滴答。
  滴答。
  每一下都压在人的耳膜上。
  苏亦青抬脚跨过门槛,裙摆扫过纸灰线的边缘。纸灰竟然自动往两边退了一点。
  她刚进屋,赵桂兰的喉咙里又涌出一小团纸。
  青玄低骂:“这东西盯著她问话呢。”
  苏亦青从袖中取出一张乾净的空黄纸,指腹按在纸心。
  暗金色金丝从她腕骨边探出,贴著空气往赵桂兰嘴边去。
  金丝悬在赵桂兰唇前,没有伸进嘴里,只搭住最外面那片纸的纸角。
  纸角轻轻抽动。
  赵桂兰看不见金丝,却感觉到嘴里的黄纸在动,整个人惊恐地抖起来,喉间发出压抑的气音。
  苏亦青开口:“借你一息,不破你的口。”
  她指尖往下一压。
  金丝亮了一下。
  赵桂兰嘴里的纸停住了。
  神龕前的小红灯闪了两下,香炉里的灰塌下去一角。
  苏亦青盯著赵桂兰。
  “秦曼回来,是拿东西,还是放东西?”
  赵桂兰眼泪横流,抬手指了指屋里,又指向门外。
  赵哥看懂一半:“回来过,又走了?”
  赵桂兰点头。
  苏亦青问:“她带走了什么,一本黑色的本子?”
  赵桂兰刚要点头,嘴里的纸角突然往外翻。一片叠著一片,像有人在她喉咙里往外塞纸钱。
  医生马上扶住她后背。
  赵桂兰弯腰乾呕,却吐不出来。纸被禁在喉间,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苏亦青指尖又压下一寸。
  她换了个问法。
  “秦曼有没有留下不能带走的东西?”
  这一次,老人点头点得很快。
  客厅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去。
  那是一只老式立柜,深褐色,靠在客厅西墙。柜门上贴著褪色的年画,年画里抱鲤鱼的娃娃脸被潮气泡花,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
  里面夹著半截红线。
  警员立刻上前,围著立柜拍照。镜头扫过柜脚,柜底积了一圈黑水,水里泡著纸灰,还有几粒已经发硬的米。
  居委会的人在门口探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被赵哥一个眼神压回去。
  苏亦青没有急著让人搬柜子。
  她看向小念。
  “小念,闻到了什么?”
  小念被顾沉渊牵著,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她没有往里走,只把鼻尖抬了抬。
  “奶味。”
  她顿了顿,小眉头皱起来。
  “从柜子后面出来的,到墙里面就没有了。”
  顾沉渊低头看她,手掌挡在她肩侧,防著她往前。
  小念小声补了一句:“还有妈妈哭过的味道。”
  赵桂兰听见这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医生和警员一起扶住她。
  她嘴里的纸又开始往外冒,像要堵住她的呼吸。苏亦青的金丝压著纸角,指尖冷得没有血色。
  青玄盯著她腕骨。
  “够了,死人不赶这半分钟,你的命也得留著討债。”
  苏亦青轻咳一声,掌心按在胸口。
  赵哥让人把立柜周围杂物清空。
  旧塑料盆,烂掉的纸箱,一捆发霉的香,一袋没拆封的婴儿米粉。
  看包装袋上的灰尘厚度,米粉起码已经过期几年了。
  小念看见那袋米粉,往顾沉渊身后缩了缩。
  顾沉渊把她往身侧带了半步,抬起她的小脸,挡住她的眼睛。
  小念抬头看他,点点头,没再看那袋米粉。
  柜子很沉。
  两个警员戴著手套,一点点往外挪。柜脚拖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黑水被带出一条长痕。
  柜子离墙半尺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后面发黄的墙面,墙皮鼓起一大片。
  正中贴著一张照片。
  照片被透明胶封在墙上,边缘泛黄,胶带下面压著几根红线。照片里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旧红裙,站在福利院门口,头髮扎得很紧。
  她笑得很乖。
  眉眼已经能看出秦曼现在的影子。
  赵桂兰看见那张照片,整张脸都塌了下去。她张嘴想喊,却只吐出一口湿纸。
  纸片落在地上,展开半边。
  上面有一个红印。
  赵哥蹲下拍照。
  苏亦青看著墙面上的照片,注意到背面露出的红线,眸底沉下去。
  “別动。”
  警员的手停在半空。
  与此同时,照片后面,墙皮开始往外渗水。
  那水是淡红色的,从胶带缝里一滴一滴淌下来。
  红线吸了水,顏色一点点变深,像是血液沿著红线的轨跡,从照片背后往外流出去。
  小念忽然抬起头,眼睫毛在顾沉渊的掌心里忽闪忽闪的:“姐姐!照片后面有人哭。”
  顾沉渊把她护进臂弯。
  青玄尾巴竖起,挡在小念面前。
  苏亦青指尖的金丝还压著赵桂兰嘴里的纸,她没有再往照片靠近,只对赵哥道:“拍照封存,不要破坏现场。”
  赵哥刚要应,赵桂兰却突然挣开医生的手,扑向那张照片。
  眾人一惊。
  好在旁边的警员反应迅速,立即將她拦住了。
  赵桂兰嘴里的纸片疯狂往外涌,喉咙被堵得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用手指著照片,指著照片下方那一道被墙皮盖住的缝,指尖发抖。
  “唔唔!唔!”
  苏亦青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最底下,红线从墙皮里钻出一小截。
  线头缠著一块薄薄的木片。
  木片被墙灰挡住大半,只露出一个被刮花的字。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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