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旧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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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念写完最后一笔,沉默了很久,小声问:“姐姐,二十七姐姐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苏亦青停了一息。
  “她醒了以后,自己选。”
  小念点头,把灼灼重新抱进怀里。
  “那我先叫她姐姐。”
  青玄哼了声。
  “你倒挺会占便宜,谁都是你姐姐。”
  小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不也是哥哥吗?”
  青玄嘴巴张了张,尾巴尖在桌腿上敲了两下,到底没再接。
  苏亦青唇边动了一下,没笑出声。胸口先钝钝地痛了一记,她闭眼缓了一息。
  铜盆里的画面晃了晃。
  医院走廊退下去,换成一片暴雨中的铁门。
  赵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城西陈氏疗养院旧址,外围已经封控。”
  青石岭指挥车里,顾沉渊坐在后排,屏幕冷光照著他的手。他低头打字。
  程特助开口。
  “顾总说,顾氏安保只守外围,核心现场交警方。”
  赵哥应得乾脆。
  “知道。”
  旧疗养院门口。
  疗养院的招牌,五个字只剩“陈氏”还勉强认得出。锁芯被锈焊死,底下杂草没过脚踝,半截指示牌歪在墙根,箭头指著水房方向。
  年轻民警问:“赵队,直接进?”
  赵哥看他一眼。
  “消防先。”
  消防员提著检测仪进门。气体正常,氧含量够,外线供电已断。赵哥等他们收了仪器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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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
  痕检两人提著箱子跟上。走在前面的蹲下去,用笔帽指了指门槛內侧。
  “赵队,这道水印不对劲。方向反了,水是从里面往外渗的。”
  因果铺里,小念歪了歪头。
  “水不是往低处流吗?”
  苏亦青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人借水开路。”
  青玄冷笑:“顾回是下水道的老鼠吗?天天躲水管里。”
  铜盆里,赵哥已经让人架好录像设备。
  “破门。”
  消防员把液压钳卡住门锁。锈死的锁芯被一点点撑开,铁和铁摩擦的声音又尖又涩,磨得牙根发酸。
  门撑开半掌宽。
  一股潮气贴著门缝涌出来,沾在最近的消防员手背上,凉腻腻的,旧瓷砖底下沤了不知多少年的水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旧水房不大,天花板很矮,白瓷砖裂了一多半,黑色霉斑从接缝里长出来。
  一排水龙头架在水池上方,龙头全是乾的,手柄上积著灰。
  墙里面却有水声。
  一下一下,沿著管壁往深处蔓延。
  管网技术员翻著旧图纸,眉头拧起来。
  “不对,这栋的主阀八年前就断了。”
  手电光往水池那边挪。
  年轻民警吸了口凉气。
  “赵队!”
  水池边坐著一个东西。
  白风衣,垂著头,袖口搭在膝上。
  赵哥手臂横在年轻民警胸前,声音压低。
  “別靠近,小心一点。”
  灯光压过去,白瓷砖的反光把那东西照得更清楚了。
  没有脸。
  白风衣底下是纸扎出来的躯壳,脖颈处缠著一圈细麻绳,袖口边沾著纸灰。灰是新的,顏色很浅,没被潮气化开。
  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动过。
  袖口那道摺痕,和黑铜镜里顾回露出的白袖一模一样。
  因果铺里,青玄的尾巴一下竖直。
  “又是纸人。”
  小念往苏亦青身边靠了靠,指尖扣紧灼灼的布耳朵。
  “它会动吗?”
  旧水房里,赵哥盯著纸人看了两秒,示意痕检人员拍照留证。
  痕检人员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三次。
  纸人没有反应。
  水池底乾乾净净,连积水都没有。
  可管壁里那声音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痕检人员换了个角度,正准备拍纸人侧面,刚把相机举起来,水池底忽然洇出一圈深色。
  年轻民警喊了声:“赵队!池底!”
  赵哥猛抬手。
  “不许碰。”
  所有灯光落到池底。
  湿痕一笔一笔连起来。
  三……號……来换。
  因果铺里,小念的脸白了。
  她把灼灼抱到胸前,力气大到棉花被挤出了形状。
  “我不换。”
  小念咬著唇,“我不叫三號。”
  铜盆水面轻轻震了一下。
  旧水房里,赵哥看见池底那几个字的边缘忽然散了一圈,笔画变淡了。
  他转头看执法记录仪的红灯。
  “拍到了?”
  痕检点头,蹲到池边开始採样。
  程特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赵警官,顾总问水房內有没有伺服器或网线的接口。”
  赵哥看向管网技术员。
  “查。”
  技术员打著灯绕到水池后面,蹲下身。
  “有线槽。”
  “还有一只防水箱,挺新的。”
  纸人这时候往前倾了一点。
  年轻民警脚底打了个滑,膝盖撞上身后的水桶,手电光胡乱晃了一圈。赵哥一把扣住他肩膀。
  “站稳。”
  纸人没再动。
  那张垂下来的纸脸被水汽泡透了,一层一层往下剥,浆糊化开,粘著边往下掉。
  痕检人员皱起眉。
  “赵队,它脸里面夹东西了。”
  赵哥:“先拍,再取。”
  纸面继续剥落。最外面那层卷著边往下掉,里面露出一张照片。
  是一张儿童证件照的尺寸,四周裁得整齐,但脸的位置贴著一块空白的纸。
  脖子以下露出婴儿服的领口,底下贴著半截医院腕带。
  痕检把微距镜头推上去,闪光灯亮了一下。
  腕带上的字被潮气洇开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
  cr-28。
  小念盯著铜盆里那张空白照片。
  “二十八姐姐也在这里吗?”
  苏亦青没有马上答。
  她看著那张没有脸的照片,手腕上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上爬了半寸。
  青玄立刻按住铜盆边缘,身体挡在苏亦青和铜盆之间。
  “別再看了。”
  苏亦青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更轻了。
  “不是她。”
  小念抬头。
  苏亦青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拢。
  “纸人借命。”
  “顾回,是把孩子的命转嫁到纸人身上,当成通行证了。”
  旧水房里,痕检戴著手套,用镊子挑起照片边缘。
  纸人低垂的头又塌下去一块,最里面一层浆糊彻底化了。一条腕带湿漉漉的从纸层缝隙里滑出来,掛在纸人颈根处。
  背面朝外。
  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出生登记:已死亡。】
  赵哥盯著那行字。
  雨声从头顶铁皮屋面砸下来,声音极响,可水房里安静极了。
  半晌,他开口。
  “封存。”
  纸人的纸层还在继续剥落。
  胸口的位置慢慢鼓起一小块,隨后破开,从裂口处掉出来一枚小小的金属牌。
  牌子磕在水池瓷砖边缘,翻了个面。
  叮的一声,在整间水房里弹开。
  痕检打灯照过去。
  牌面上刻著两个字。
  念安。
  因果铺里,小念看见了。
  “念……安?”
  铜盆水面颤了一下。
  疗养院防水箱那边,绿色指示灯无声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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