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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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薰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奇怪。
  她看到了陆晏,或者说楚晏。
  他坐在病床上,绝望的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医生护士偶然会来给他做些检查。
  病房门口,是陆家的保鏢,他们看著他,不让他逃跑……
  楚晏捏紧了床单。
  陆家……
  深渊还是救赎?
  楚晏不明白了。
  他刚来陆家的时候,觉得是救赎,是老天爷看他可怜给他的一份温暖。
  陆听风对他也很好,拿他当好兄弟,他说,他有两个侄儿,一个爱装,一个跳脱,没有一个像他这样乖巧温顺的,他一直想要有一个这样的弟弟。
  楚晏又何尝不想要一个温暖的大哥。
  他父母死了,亲戚嫌弃,小时候,他被表哥拴在牛棚里,过了好久才被发现,他也只是笑著对姑姑说,没关係,我没事,您不要怪表哥。
  表哥冷哼一声,骂他假惺惺,说他不知道感恩。
  可如今……
  陆听风……
  他琢磨著这个名字……想起他转学过来的那天,那么多人呢,他就非要坐在自己身边,还给他带了早饭,说他太瘦了……
  那还是他第一次喝牛奶,当真是太好喝了。
  陆听风见他眼眶红了,一言难尽的看著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苦成这样吧,
  后来,他每天给他带各种好吃的。
  小时候,大人说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除非有利可图。
  楚晏当时听进去了,后来他忘了。
  所以,他活该。
  现在想想,陆听风那样的豪门贵公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转学到他的学校来?
  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
  自己在他心里和螻蚁有什么区別?
  当时的那些好,那些吃的喝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这颗心。
  陆家权势滔天,找到了適配的心臟,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心臟为自己所用呢?
  陆听风自告奋勇,陆老爷子最宠爱他,他也爱护自己的父亲,於是,他出现在楚晏身边,用糖衣炮弹一步步的腐蚀他,诱骗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墮入深渊……
  楚晏呼出一口气。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口,他知道陆听风来了。
  他们隔著门,看不见彼此却好像对视了。
  陆听风落荒而逃。
  他后悔了吗?
  没有,他只是愧疚,不过豪门少爷的愧疚好像也不值得几个钱,一个可有可无的孤儿而已,一个胆小懦弱的楚晏而已,他活著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如……
  不如用来救人。
  救他的父亲。
  父亲对他那么好,他是他最亲最亲的人。
  他怎么能看著他就那样死去呢。
  不能。
  “人工心臟靠谱吗?”陆听风问医生。
  医生说:“有成功的概率。”
  陆听风呼出一口气,有成功的概率,或许楚晏还能活著,到时候再补偿他好了,给他一笔钱,买房子,让他娶妻生子,安度一生,这不就是楚晏想要的?
  他会补偿他。
  会补偿的。
  然而,楚晏跑了。
  不行!
  他跑了,父亲怎么办?
  陆听风去找大哥二哥,他们又找了地头蛇楼铭,很快就把楚晏抓了回来。
  当时的楚晏很狼狈,他的鞋都没穿,脚上满是污垢和泥水。
  陆听风没出现,他躲起来了,事实上,他一直在楚晏面前扮演一个被家族誆骗的不諳世事的陆家三爷。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楚晏知道,这一切他一直都知道,並且一直参与其中。
  可楚晏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他身上有伤,是楼铭抓他的时候踹的。
  他咳嗽了两声,又被带了回去。
  之后,陆听风再见楚晏,就是在一个夜晚,他看到二哥三哥要出门,於是跟了上去,然后,他看到一具尸体被抬上车。
  尸体很难看,很恐怖,他的胸腔空荡荡的,缺了一颗心……
  后来余生,陆听风都忘不了那一幕。
  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
  他也没有再去看他的父亲,他怕看到父亲就会想到楚晏……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其实他不喜欢画画。
  喜欢画画的是楚晏,他很有天赋,爱画蝴蝶,他说人死后会变成蝴蝶,他看著蝴蝶会想起他的父母。
  仿佛他们也变成了蝴蝶看著他。
  然而…
  陆听风怎么也找不到那只蝴蝶,那只楚晏死后变成的蝴蝶……
  他一定还在怪我。
  他一定在怪我。
  所以他不来见我。
  他对著画板,在一个午后,画出了一只黑色的蝴蝶,它很像人,却不是人,它有人类的躯干四肢,可却有一双蝴蝶一样的大复眼,还有一对蝴蝶一样的黑色翅膀……
  它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
  它的眼睛里关著罪人。
  陆听风看著画上的完美蝴蝶,笑了。
  这就是楚晏,一定是楚晏。
  它快要变成人了……
  快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有一天,他真的看到一只黑色的,如同画纸中的蝴蝶出现了。
  陆听风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住在精神病院。
  他要出去。
  楚晏现在需要四肢,躯干,需要头……
  有了这些他就是人了。
  就快了……
  后来,楚晏真的像个人了。
  陆听风高兴地说:“以后你叫陆晏吧,这样,你就是我弟弟了。”
  陆晏也笑著回应:“好,可我还不完全是人。”
  陆听风不解的看著他,在他看来陆晏就是人了,一个只属於他的弟弟,一个全新的人。
  陆晏將陆听风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没有心跳。
  陆晏笑容邪魅。
  “哥,我没有心,这里缺一颗心,没有心,就不是人。”
  陆听风恍然大悟。
  这时候,陆家来人了。
  他们说陆老爷子病重……
  陆听风一顿。
  怎么可能病重呢,楚晏不是把心都给他了,难道说,楚晏的生命,只换了父亲四年的寿命?
  才四年!
  才四年啊!
  楚晏那么年轻,他的命就换了一个老头的四年……
  为什么?
  陆听风在地上走来走去……
  他有点后悔了。
  他终於后悔了!
  不,他早就后悔了!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对角落站著的陆晏说:“我去帮你找心,一颗属於你的心……”
  陆晏再次笑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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