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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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这一句话,说得倒是云淡风轻,可落在张青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他趴在二娘的怀中,那对黑豆似的猪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之色。
  他姥姥的啊!
  昨天刚被割了肉,疼得他死去活来,今天就要再放一次血?
  他现在的这副身体,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倘若再放这么一碗血出去,恐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但你让他拒绝或是反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连那个成了精的山魈都死在了对方的手下,他还能反抗什么呢?
  他若是真会反抗的话,也不会在过去半个月里,被二娘经常割肉了!
  所以呢,张青只好不甘牢牢咽回到他肚子里面,不敢有任何发作,四只小猪蹄子也隨之缩了缩,认命般地耷拉下了脑袋。
  “好的,三藏大师!”
  眼见著张青都认命了,二娘还能多说什么呢?
  她强忍著左臂上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把张青放在了桌子上。
  接著,她又转身从墙角里,拿出来了一个粗瓷大碗,以及一柄寒光凛凛的尖刀。
  她先是將大碗搁在桌上,右手握住那柄尖刀,深吸了一口气后,对准张青猪身的前腿內侧轻轻插了进去。
  儘管左臂已经断了,而且疼得厉害,导致她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整体过程依然很是流畅丝滑。
  当刀尖刺入了那粉白色的猪皮时,一股黑如墨汁的血液,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汩汩地流入碗中。
  那黑血一出来,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比尸体腐败的味道还要难闻十倍不止。
  “嘶嘶……啊啊……”
  张青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嘶嘶哈哈声。
  但因为和尚站在旁边,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两只猪眼里噙著泪花,连哼哼都不敢大声哼哼。
  那黑色猪血流出了约有半碗后,二娘便將那柄尖刀又抽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当刀子抽出来后,张青的伤口很快又重新癒合上了。
  “三藏大师,这猪血就是解除造畜法的解药了!”
  “只需要让那些黑猪喝下猪血后,就能恢復成原来的模样……”
  二娘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和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堵在门口的猴子,也非常默契地让开了。
  “请三藏大师您稍等一下!”
  二娘会意,连忙端著那碗黑色腥臭的猪血,一步一挪地走出了房子。
  她与那一人一猴再度返回了中院,来到了猪棚前面。
  那些黑猪原本都缩在棚子深处,有的打盹,有的发呆,有的在地上刨著土。
  当二娘端著那碗腥臭的血水走近时,它们忽然像嗅到了什么极诱人的气味,一头头猛地站起身来,挤到柵栏边上,鼻头拼命地往柵栏缝隙里拱,嘴里发出急切的哼哼声。
  二娘瞥了身后的和尚一眼,见其微微頷首后,这才將碗里的黑血倒入石槽中。
  那石槽当中本来就有供黑猪们饮用的井水,所以当黑血倒入其中后,很快便在水中扩散开来,將整槽井水都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悟空,帮帮忙!”
  和尚忽然出声道。
  话音刚落,便见那只猴子主动跳到了猪棚前,然后伸出猴爪,轻轻拉开了柵栏门。
  当柵栏门打开的那一刻,黑猪们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二十几颗猪头挤在石槽边上,咕嘟咕嘟地狂饮起来。
  有的猪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咳嗽完了又埋头继续喝。
  这一幕,就像是沙漠里渴了大半天的人突然看见了水源一样。
  在喝了一阵之后,最先喝的那几头黑猪开始有些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地在泥地上打转。
  紧接著,它们的皮肤下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疙瘩,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这些疙瘩中钻出来似的。
  隨著疙瘩涨得越来越大,猪皮也被撑得越来越薄,甚至能隱约看见底下的人形轮廓。
  最后,只听“嗤啦”一声……
  第一头黑猪的脊背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人的手,五根手指沾著粘稠的液体,在空气中微微蜷缩著。
  不多时,另一只手也跟著伸了出来,双手扒住猪皮的裂口往两边一撕……
  整个过程,就像是撕开衣服一般,从上到下被剥落下来,滑溜溜地掉在泥地上,然后从中钻出了一个赤条条的人。
  从这第一头黑猪当中钻出来的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浑身湿漉漉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当他钻出来后,直接跪在泥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咳嗽著。
  从他口中,正不断喷出一股股黑色的黏液,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在吐完这些粘液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神情茫然,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
  可哆嗦了半天,嗓子眼儿里却是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哼哧”声,感觉就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一样。
  隨后,就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猪棚前面像是下了一场“人”雨,一头头黑猪接连裂开,一个接一个的活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有的人一出来,就直接瘫倒在地上,抱著脑袋瑟瑟发抖。
  有的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突然跌倒,仿佛四肢还没有被驯服。
  还有的人张著嘴,流著口水,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糖得有点过度。
  那些神志较为清醒的,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的,明显就是今天早上被坑的那群鏢师。
  “毒……毒妇!”
  “我……我要杀了你……”
  “杀……杀……杀……”
  他们的眼神里还带著惊恐和愤怒,一落地就四处张望,很快便锁定在了二娘的身上。
  大家的嘴里,虽然还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已经能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而那些呆滯麻木,动作迟缓,眼神涣散的人,则是变作牲畜时日已久的老倒霉蛋了。
  甚至在他们的皮肤上,还残留著一层灰黑色的猪毛茬子,行动间也都带著猪的习气。
  或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或是用鼻子到处拱,或是从嘴里发出阵阵猪哼声。
  像这样的人,大多早已失去了神智。
  哪怕如今已经恢復了人形,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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